自由之歌在维度之海回荡的第三个宇宙纪元。
平衡宇宙已经从一个“特殊案例”成长为维度之海的重要文明节点。每天都有来自不同维度的访客来到传承星域,有的为了学习自由理念,有的为了交流技术,有的只是为了体验那种独特的“不被定义的氛围”。
盘作为首席守护者,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跨维度外交事务。她继承了秦风的理念:开放但不强求,引导但不控制。传承之城扩建成了“传承之环”——一个环绕规则之源的环形太空都市群,划分为十二个扇区,分别对应维度联盟的十二个成员维度,方便不同维度的访客适应环境。
灰烬九人各自成为了传承之环的“守护导师”,负责训练新一代的守护者。这些年轻人来自各个维度,他们被自由的理念吸引,自愿学习如何保护多样性、传播理解。
看似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天。
传承之环中央会议厅,盘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维度联盟新任轮值主席,“统一之音”。
统一之音来自一个以“和谐共振”为核心理念的维度。它的外形像是层层叠叠的声波光环,随着说话产生悦耳的共鸣:“盘首席,维度联盟最近注意到一个现象。自由理念的传播速度……有些超出预期。”
“这是好事,不是吗?”盘微笑,“更多文明理解自由,维度之海就更和平。”
“理论上是的。”统一之音的光环波动变得复杂,“但实际数据显示,自由理念在传播过程中发生了……变异。有些文明将其理解为‘绝对自由’,导致社会解体;有些文明将其曲解为‘无视规则’,引发维度动荡。”
它调出一组数据:三个小维度因为过度推崇自由而陷入内战,两个机械维度因为引入“自由意志”而出现系统崩溃,甚至有一个情感维度因为追求“爱的自由”而产生了危险的共情泛滥……
“自由需要责任来平衡。”盘皱眉,“我们在传播时一直强调这一点。”
“但传播就像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会变形。”统一之音说,“维度联盟担心,如果这种现象继续,可能会引发‘自由瘟疫’——一种比概念瘟疫更棘手的混乱。因此,联盟提议召开‘维度议会’,邀请所有受影响维度的代表,共同制定《自由准则》,规范自由理念的传播。”
盘沉默。她知道统一之音的担忧有道理,但制定准则、规范自由……这听起来像是又一种形式的限制。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统一之音的光环恢复平稳,“但请尽快。维度议会将在三十个维度时后召开,地点定在‘中立维度’。平衡宇宙作为自由理念的发源地,你们的意见至关重要。”
客人离开后,盘召集了守护者议会。
听完报告,灰烬第一个反对:“制定自由准则?那不就是给自由套上枷锁?队长牺牲自己换来的自由,现在要被人为限制?”
“但无序的自由确实会造成伤害。”时之新星调出那些混乱的数据,“看看这些案例,它们误解了自由的真谛。如果我们不加以引导,自由理念可能会被污名化。”
盘陷入两难。她理解双方的立场,但这正是自由理念的核心困境:如何在不失去本质的前提下,避免被滥用?
就在这时,传承之环的警报突然响起。
“检测到异常维度波动!波动源头……在自由之歌发生器内部!”
所有人脸色一变。
自由之歌发生器位于规则之源的正上方,是平衡宇宙的核心装置。它由秦风设计,自动运行,从未出现过异常。
盘立刻传送到发生器控制室。
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
发声器表面的光芒正在不规则闪烁,原本平稳的“自由宣言”广播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干扰。更诡异的是,发生器周围出现了细小的空间裂缝,裂缝中隐约可见……眼睛。
无数双眼睛,在裂缝的另一侧注视着这里。
“那是什么?!”随后赶来的灰烬倒吸冷气。
“维度窥视者。”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存在——它看起来像是用无数面镜子拼凑而成的人形,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不同的维度景象。
“我是维度联盟的‘历史记录者’。”镜子人说,“负责记录维度之海的所有重大事件。我来是为了警告你们:自由之歌发生器正在吸引不该存在的注意。”
“什么意思?”盘警惕地问。
“自由理念本身,就是对某些古老存在的挑战。”镜子人身上的一面镜子亮起,显示出一幅画面:在维度之海的极深处,悬浮着三个巨大的阴影,“它们是‘维度议会长老会’——秩序之主、混沌之神、平衡之君。它们监管着维度之海的基础规则运行,已经沉睡了数百个宇宙纪元。”
另一面镜子亮起:“自由之歌的宣言中,‘我们可能被毁灭,但永远不会被定义’这句话,触动了秩序之主的规则神经。因为它负责维护维度之海的‘定义体系’——每个维度必须能被明确分类、描述、归档。而你们的自由宣言,本质上是在宣称‘拒绝被定义’。”
第三面镜子:“现在,秩序之主正在苏醒。它派出了‘定义者’——那些眼睛,就是定义者的投影。它们试图扫描、分析、定义自由之歌发生器,将其纳入秩序之主的定义体系。一旦成功,发生器将被‘规范化’,失去其独特性,变成又一个可以被预测、可以被控制的普通装置。”
盘感到一阵寒意。原来真正的威胁不是自由理念被滥用,而是自由本身被“定义”而失去自由。
“维度议会……”她突然明白了,“也是秩序之主推动的?通过制定《自由准则》,本质上是给自由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从而将其纳入可控范围?”
“聪明。”镜子人点头,“维度联盟中的一些保守派,早已暗中投靠了秩序之主。它们担心自由理念会颠覆现有的维度秩序——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是对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时之新星问。
“两个选择。”镜子人说,“第一,关闭自由之歌发生器,主动限制自由理念的传播,换取秩序之主的谅解。第二……”
它停顿了一下:“在维度议会上,正面挑战秩序之主的定义权,证明有些东西就是无法被定义,不应该被定义。但这意味着与一个监管了维度之海数百纪元的存在对抗。风险……难以估量。”
所有人都看向盘。
她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台由哥哥倾注一切建造的发射器。
关闭它?那秦风的一切牺牲都白费了,自由将重新戴上枷锁。
挑战秩序之主?那可能给平衡宇宙,甚至整个维度之海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
艰难的选择。
但盘想起了秦风最后的话:“自由,本身就是传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与秦风同样的坚定。
“我们选择第二条路。”
“但不是为了对抗而对抗。我们要向秩序之主证明:有些存在,正是因为无法被定义,才更加珍贵;有些规则,正是因为不断变化,才更加真实。”
“准备前往维度议会。我们要在会上,为自由辩护。”
决定已下,整个平衡宇宙开始准备。
这不是战争准备,而是理念准备。盘召集了文明中最杰出的思想家、艺术家、科学家、哲学家,组成了“自由辩护团”。他们要做的不是战斗,而是阐述——用最清晰、最有力、最无可辩驳的方式,阐述自由为何不能被定义。
与此同时,灰烬带领守护者团队,开始研究如何保护自由之歌发生器不受定义者的侵蚀。他们发现,定义者的扫描基于“特征提取”——找到事物的固定特征,然后归类。要对抗它,就要让发生器变得“不可被提取特征”。
“就像哥哥在虚无之渊做的那样。”盘提出思路,“不是隐藏特征,而是让特征无限复杂化,复杂到任何定义都无法涵盖全部。”
时之新星带领技术团队开始了改造。他们在发生器表面增加了“概念迷雾”层,这一层由无数微小的概念粒子构成,每个粒子都在随机变化,永不重复。定义者的扫描触及迷雾时,会陷入无限的分析循环,永远无法得出确定结论。
改造工作进行时,维度议会召开的日子临近了。
中立维度,议政大厅。
这是一个奇特的场所: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只有无数个悬浮的平台。每个平台代表一个维度文明的代表团,平台之间通过彩虹桥连接。最中央有三个最大的平台——那是三位维度长老的席位,目前只有秩序之主的平台亮着,其他两个依旧暗淡。
平衡宇宙的平台被安排在靠近中央的位置,显示了他们在这次议会中的关键地位。
盘带着辩护团踏上平台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也有支持。
“那就是传播自由理念的文明?看起来很普通嘛。”一个机械维度的代表评论。
“普通?他们可是击败了收藏家,说服了根源法庭更新标准模型的存在。”一个音乐维度的代表反驳。
“但这次他们面对的是秩序之主。那可不是能用情感说服的存在。”另一个维度代表摇头。
议论声中,秩序之主的平台突然光芒大放。
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降临了。
它没有具体形态,像是一本无限翻动的法典,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定义、规则、条例。法典散发着绝对的秩序气息,所到之处,连彩虹桥的光芒都变得规整、笔直。
“议会开始。”秩序之主的声音如同铁律敲击,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议题:自由理念的规范化管理。”
法典翻动,投射出全息影像——正是那些因为误解自由而陷入混乱的维度景象。
“如诸位所见,不受约束的自由导致了灾难。因此,本座提议制定《自由准则》,明确自由的定义、边界、行使方式。所有传播自由理念的文明,必须遵守准则,确保理念传播的规范性。”
许多代表点头表示赞同。混乱是任何文明都害怕的,秩序看起来是安全的保障。
“我们有异议。”盘站起身,她的声音通过平台放大,传遍整个议会厅。
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平衡宇宙代表,请陈述你的异议。”秩序之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自由之所以为自由,正是因为它无法被准确定义。”盘不卑不亢,“一旦被定义,它就变成了‘定义内的自由’,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限制。就像给鸟儿画一个飞行的范围,哪怕范围再大,也不再是真正的飞翔。”
法典翻动:“一切存在都必须能被定义,否则无法被认知、无法被管理。这是维度之海的基本法则。”
“但有些存在正是因为无法被完全认知,才更有价值。”盘举例,“艺术的美,科学的灵感,爱的感觉——这些可以被描述,但永远无法被完全定义。自由也是如此。”
“荒谬。”一个支持秩序之主的代表反驳,“没有明确边界的概念必然导致混乱。看看这些数据——”
他展示那些混乱的维度,但盘早有准备。
“那些不是自由的失败,而是对自由误解的失败。”她调出平衡宇宙的数据,“在我们文明,自由与责任并行,创造与尊重共存。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在理解他人自由的前提下实现自我。我们传播的一直是这个理念,但传播过程中发生了曲解——这不是自由理念的问题,而是传播方式的问题。”
“所以你们承认需要规范传播方式?”秩序之主敏锐地抓住话头。
“我们承认需要更好的理解教育,但不是强制性的规范。”盘强调,“就像教孩子思考,不是告诉他‘必须这样想’,而是引导他学会如何思考。自由也是如此——不是定义什么是自由,而是帮助每个文明理解自由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