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3章 碎雨敲窗梦不成(2/2)

“大概五六个……都有枪。”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先生让我带句话,说‘账簿受潮,需另寻新处’。”

这句话是事先约定的暗号,意为“身份暴露,速转移”。沈砚洲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老周明知自己可能被跟踪,却还是让阿福把消息送过来,分明是用自己引开注意力。

“蘅卿,你带阿福从后巷走,去霞飞路的safehoe(安全屋)。”他语速极快,“箱子我来处理。”

“不行。”苏蘅卿立刻反对,将缠好绷带的手臂按住阿福的肩膀,“你带着文件走,我留下应付。他们要找的是沈记绸庄的人,我一个女眷,他们未必会起疑。”

“他们见过老周和你接头。”沈砚洲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你忘了上个月在咖啡馆,老周替你递过一次消息?”

苏蘅卿一怔,倒真忘了这茬。那时她扮作学生模样,老周则是账房先生的打扮,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竟还是被盯上了。

“别争了。”沈砚洲将樟木箱的背带勒在肩上,又把自己的怀表塞进她手里,“这箱子只有你能打开,送到后交给老冯,他知道该怎么做。”怀表的链子划过掌心,带着他体温的余温,她忽然想起去年除夕,他也是这样将这表放在她手心,说“表针走一圈,便是新的一年”。

门外忽然传来皮鞋碾过积水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交谈,夹杂着几句生硬的中文。苏蘅卿迅速将手枪塞进沈砚洲的后腰,又扯下自己的银质发簪递给他——那簪子的中空处藏着联络名单的微缩胶片,原是她贴身带着的。

“走后巷,翻墙能到福佑路。”她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擦过他领口的纽扣,“记住,别回头。”

沈砚洲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将散乱的发丝别回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像极了初见时在圣约翰大学的图书馆,她仰头问他借阅《申报》合订本的模样。

“照顾好自己。”他只来得及说这五个字,便拎起箱子,跟着阿福往后院走。

刚推开角门,就听见前院的门被踹开的巨响,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声。沈砚洲矮身钻进巷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身后忽然传来蘅卿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镇定:“几位先生深夜造访,是要买绸缎吗?我们已经打烊了……”

他脚步一顿,阿福却拽着他往前跑:“沈先生,快走!”

巷子尽头的围墙湿漉漉的,爬满了青苔。沈砚洲托着阿福先翻过去,自己正要攀援而上,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浑身的血瞬间冻住,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巷口的雨雾翻涌,什么也看不清。

“沈先生!”阿福在墙那头急喊。

沈砚洲咬紧牙,纵身翻上围墙。瓦片在脚下打滑,他低头望去,见几个黑衣人正将一个身影拖出绸庄的大门,那人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正是蘅卿常穿的那件。她的头歪着,像是失去了知觉,发髻散了,一支银簪掉在泥水里,被雨水冲得闪闪发亮。

是那支他送她的缠枝莲簪。去年生辰,他在城隍庙的银楼挑了许久,老板说这簪子的花样是“生生不息”的意思。

沈砚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没有再看,转身跟着阿福消失在雨幕深处。墙内的枪声没有再响,只有雨点击打瓦片的声音,像谁在低声啜泣,一声,又一声,敲碎了沪上的漫漫长夜。

雨还在下,不知要下到何时才能停。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