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的这一跪,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秦峰的心上。
疼。
比死了还疼。
他丢下背包,双手用力,几乎是强行将瘫软在地的苏婉清搀扶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得秦峰几乎喘不过气。
“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秦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颤抖。
苏婉清却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仿佛那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反复地、卑微地哀求着:“别走……秦峰,别走好不好?我们不能没有你……”
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绝望和依赖的眼睛,秦峰所有想要离开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走?
自己走了,她们怎么办?
让这个刚刚失去女儿的女人,再去面对李天虎那种恶霸的骚扰?让那个才十岁的小姨子,在这冷漠的人世间,再失去最后一份依靠?
那自己还是人吗?
自己有何颜面,将来到了地下,去见小月?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仿佛都被这一口气吸尽。他扶着苏婉清的肩膀,让她站稳,然后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妈,我不走。”
苏婉清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刚才……是混蛋了。”秦峰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坚定,“您放心,我答应过小月,要照顾好你们。只要我秦峰还有一口气在,这个承诺,就永远不会变。”
“从今天起,我不仅是小月的丈夫,更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
“这个家,我来扛。”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让苏婉清那颗惶恐不安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地。
她再也撑不住,将头抵在秦峰坚实的胸膛上,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情地释放了出来。
秦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从这一刻起,守护这个家,成了他唯一的信念。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秦峰就已经起了床。
他将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送走了最后几个帮忙的乡邻。
苏月下葬后,这个家,也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他和苏月在村口经营着一家小超市,叫“月峰超市”,是两人名字的组合。这家小店,承载了他们所有的青春和爱情,也是这个家唯一的收入来源。
葬礼耽搁了几天,超市一直关着门。
秦峰打起精神,准备去开门营业。
苏婉清想去帮忙,被他拦住了。
“妈,您在家里照顾小灵就行,店里有我。”
看着秦峰坚毅的背影,苏婉清的眼眶又红了。她知道,从昨天晚上起,这个家,真的有了一根可以依靠的顶梁柱了。
“月峰超市”不大,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门面,卖些烟酒日杂。
秦峰熟练地拉开卷帘门,开始整理货架。
阳光照进有些杂乱的小店,驱散了几分阴霾,也让秦峰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嚣张地停在了超市门口。
秦峰抬起头,眯了眯眼。
是刘三。
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流里流气的黄毛青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三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嘴里叼着根烟,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昨天被秦峰一个眼神吓退,回去被李天虎骂了个狗血淋头,今天特地带了人,就是来找回场子的。
他斜着眼,吊儿郎当地走进超市,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空纸箱。
“哟,秦峰,开门了啊?”他吐了个烟圈,喷在秦峰脸上,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我还以为你小子昨晚被虎哥吓得连夜跑路了呢。”
秦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问:“有事?”
“嘿,你小子还挺狂啊?”刘三被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激怒了,“老子今天来,是替虎哥办事的!”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啪”地一声摔在柜台上。
“清水村卫生管理条例!看见没有?”他用手指敲着本子,提高了音量,“村里规定,所有商铺,每个月都要交三百块钱的卫生管理费!你们家这个月还没交,赶紧的,把钱拿来!”
秦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卫生管理费?
狗屁!
他和小月开店两年了,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卫生管理费!
这摆明了,就是李天虎派他来故意找茬的!
“我们家没钱。”秦峰的回答,简单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