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以前医院的医生,抱着‘进了单位就干一辈子’的传统思想,对单位有较深感情的。他们长期在一个地方工作也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多少讲点人情,毕竟一辈子都在这了,得要脸。”
环顾了下四周,找不到一张儿时熟悉的面孔了,多少有点不得劲。
“你再看现在,说什么医疗改革,其实就是怕医生形成小团体。弄得医生只能顾自己,调动多了,本人就不可能在本单位成长,也没那么复杂的关系网,更没有人情利益纠葛,单纯是打一份工。”
几人扶着黄花木打造的扶手,上了台阶,边走边聊。
“就比如矿务局医院,连工资都发不起,自然没有多少政治能量,郑院长出了医院大门,说话也就不算数了。所以,医院发展得再好,那也不是自家的,为什么要费尽心力谋求发展?何况‘做大蛋糕然后一起分赃’的路径,很容易把自己送去踩缝纫机,不如有多少花多少,花的多了,项目也就多了。”
也不怪韩美娇抱怨,矿务局医院装潢的确实有些过了。
尤其是门口那个喷泉,据说花了大几百万。
就连林洛看了都摇头。
“所以,韩姐,你知道为了防止医生乱用药,后果是什么吗?”
93年开始正式启动了,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的医疗保险制度。也就是医疗集团化+按人头付费,于是,医生有了绩效考核了。
韩美娇哪里明白这个,全当个热闹听。“啊,不知道啊。”
林洛也没指望她知道。
“后果就是,医院的中层干部,甘愿把科室做亏,把利润上交,也不搞科里的激励机制。把科里人‘卖掉’,换来医院对个人的支持,才是正道。因为,很多擦边球行为,压根入不了纪委的眼,都是院内自查。只要院领导支持你,你就不算违规,甚至连查都查不下去。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说话间到了门诊大楼的一楼。
也不知道矿务局医院怎么想的,把急诊和放射科都放在了门诊一楼——一面忙得前脚打后脑勺,一面闲得跟闹鬼似的,有点动静都吓人。
进了大厅,肯定躲着急诊那面走。
那一撇,一个个不是喝多了打架的,就是突发疾病的,看着都晦气。尤其是有个喝多了骑摩托的,脑袋上带着头盔,手里托着眼珠子,比鬼片都吓人。
擦着放射科这边走的林洛,扫了急诊那面一眼,然后指着放射科笑道:“你看,就咱这小破地方,b超和影像还得分两个科室。人家b超那面忙得腱鞘炎都犯了,放射科这面呢?一共养了三个半人,其中俩别说卫校毕业了,之前都是矿务局下矿遇难职工的家属,进科室之前,这辈子干的和医疗相关的事,就是得过感冒。就这样的一个科室,你猜他存在的必要是啥?”
“是啥?”林洛不说这个,韩美娇还真没多想。
小地方的医院,b超确实忙。基本一个科室承担了,检查的所有事项。
乡下人怀孕生孩子,肯定来做检查,总有办法知道男女。
那的大夫天天忙着给人肚子涂凝胶,重复多了,的确容易得职业病。
可放射科员工少也就算了,就连病人也没几个,最多拍些骨科的片子,还得是冬天路滑骨折的时候。以前还有些腹平片之类的检查,后来也少多了,最多也就是体检的时候忙点。
但就这个工作量,把功能相近科室分成两个,实在用不着——咱又不是省城的大医院,需要细化责任。
“为了好看?”
韩美娇想了半天,想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肯定是因为省城大医院如此,跟着人家学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