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竹鱼夜宴

赵野的喊声刚撞进竹丛，念雪手里的竹杯就晃了晃，茶水溅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浅褐。“鱼上钩了？”她蹭地站起来，竹编凉帽从膝头滑下去，露出扎着小辫的后脑勺，发梢还沾着片下午黏上的竹叶。

“急什么。”念潮伸手把她按回竹凳上，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胳膊，“赵野叔叔那嗓门，钓条泥鳅都能喊得像捞起了鲨鱼。”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却先探着脖子往溪边望，竹楼的灯光顺着他的视线爬过去，在地上拖出道细长的光带，像根牵着热闹的线。

周伯慢悠悠地往炭炉里添了块竹炭，火苗“腾”地窜高半寸，把他眼角的笑纹映得更暖了。“坐好，”他用竹筷敲了敲念雪的手背，“鱼要处理干净，还得片成薄片，急着去看也不能当饭吃。”林晚秋正往陶锅里切姜片，听见这话笑出声：“周伯这是怕咱们抢了他的活计——上次片竹鱼片，他跟赵野争着来，最后用竹刀划拳定输赢，结果输了三天的洗碗碟。”

念雪“噗嗤”笑出来，刚要接话，就见赵野的女儿举着个滴水的麻袋冲进来，帆布袋子上印的“海产批发”四个字被水洇得发涨。“超、超大一尾！”她张着嘴喘气，额前的碎发黏在脑门上，“我爸说够咱们五六个人吃两顿！”

话音刚落，赵野扛着个半人高的木桶跨进竹坪，桶沿往下淌着水，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看看这身段！”他把木桶往炭炉边一墩，弯腰揭开桶盖，一股带着溪腥气的凉意涌出来——竹鱼的银鳞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尾巴还在轻轻拍打着桶底，溅起的水珠落在炭炉上，“滋啦”冒起阵白烟。

“周伯，露一手？”赵野抹了把脸上的水，从帆布包里掏出把磨得锃亮的弯刀，刀柄缠着防滑绳，“我这刀快，片鱼肯定比你那竹刀利索。”

周伯慢悠悠地从竹篮里摸出自己的竹刀，刀身泛着青绿色，是用老竹根削的，刃口薄得像纸。“比快？”他挑了挑眉，竹刀在指间转了个圈，“你当片竹鱼片是劈柴？得顺着肌理走，不然煮出来全散成渣。”

林晚秋搬来张矮竹桌，赵野的女儿已经把冰块倒在铜盆里，正用竹签戳着鱼眼玩。“别瞎戳，”念潮把铜盆往旁边挪了挪，“等会儿片下来的鱼腩，冰镇着吃最嫩。”他说着往念雪手里塞了双竹筷，“等会儿第一片给你。”

念雪攥着竹筷点头，眼睛却黏在周伯和赵野的手上——赵野的弯刀“唰”地划破鱼腹，水花溅了他一脸；周伯的竹刀却像长了眼睛，贴着鱼骨游走，银白的鱼肉片“簌簌”落在竹盘里，薄得能透光，连鱼皮都没破一块。

“服了！”赵野把刀往地上一扔，蹲在旁边抓着冰块往脸上敷，“周伯你这手艺，年轻时是不是在酒楼待过？”

周伯没接话，竹刀在他手里像片柳叶，片完最后一刀，他把竹盘往林晚秋面前一推：“调汁吧，少放小米辣，孩子们吃不惯。”然后才斜睨着赵野，“我年轻时在山里当猎户，比这野的东西见多了——那时候片熊肉，比这精细十倍。”

赵野的女儿“哇”地叫出声，手里的冰块“咚”地掉进铜盆。“周爷爷你还猎过熊？”她爬起来凑到周伯身边，小辫梢扫过竹桌，带起片刚掉落的竹叶，“比这竹鱼还大吗？”

“傻丫头，”赵野敲了下她的后脑勺，“熊能跟鱼比？你周爷爷当年……”话没说完就被周伯用竹刀柄怼了怼后腰。

“吃饭堵不上你的嘴？”周伯把冰镇鱼腩往念雪和女孩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蘸点梅子酱。”

念雪夹起一片，鱼肉在筷子上颤巍巍的，冰碴子顺着鱼片往下掉，沾在竹桌布上，像撒了把碎钻石。她往嘴里送的时候，牙齿刚碰到鱼肉，就觉得一股清甜混着冰意滑进喉咙，比夏天啃冰西瓜还舒坦。赵野的女儿已经塞了两片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比我爸烤的蝉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