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小时。
这个倒计时如同沉重的冰锥,悬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头顶。之前的所有艰难跋涉、生死考验,仿佛都是为了抵达这个最终的、被设定好的舞台。净界学会张开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程野,就是他们等待的、最关键的那只“飞蛾”。
冰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应急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啸。
程野的脸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漠然。仿佛秦薇破译出的惊悚消息,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是缓缓收紧了我握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确认。
“果然……”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引路人’……一直在等我。”
“等你去送死!”我忍不住低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们把你当钥匙,当祭品!我们不能去!”
“必须去。”孙启明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我的慌乱,“不仅仅是为了程野,也是为了阻止‘大净化’。如果仪式完成,后果不堪设想。陆延舟和沈夜的警告,秦薇破译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那不是什么净化,而是毁灭性的‘格式化’。我们必须破坏它,而破坏的关键,很可能就在程野和最后一块碎片上。”
“但那是陷阱!”我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们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程野踏进去!”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情报,需要计划。”孙启明看向秦薇,“还能破译出更多信息吗?关于尖碑内部的布防,仪式的具体流程,‘引路人’的能力特点?”
秦薇摇头:“信号太弱,加密层级很高,我只能捕捉到片段。不过……我尝试反向追踪信号源,大致定位到了尖碑内部的一个区域,可能是指挥中枢或者仪式核心附近。另外,我从这个中继器的残留日志里,找到了一些之前驻守这里的灰袍的日常通讯记录,里面提到了尖碑外围的几处固定哨位和巡逻路线,还有……关于‘冰瀑密道’的只言片语。”
“冰瀑密道?”孙启明追问。
“记录很模糊,似乎是早期探索者发现的,一条可以从‘最后营地’这里,直接通往尖碑内部底层的天然冰裂隙通道。但记录也警告,那条通道极不稳定,充满未知危险,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盘踞。后来的灰袍驻军似乎也没有深入探索,只是将其列为禁区。”秦薇指着冰洞最深处那条黑暗通道,“很可能,指的就是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通道。
从“最后营地”直接进入尖碑内部?避开外围的层层布防和正面强攻?这听起来像是一条绝佳的捷径,但“极不稳定”、“未知危险”、“有东西盘踞”这些词,也意味着它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程野,你对那条通道的感知?”孙启明问。
程野凝神,再次将感知投向黑暗深处。这一次,他持续时间更长,眉头也微微蹙起。
“……能量很混乱。古老的基座能量残留、灰域侵蚀的痕迹、还有……很强的‘执念’回响,混杂在一起。通道的结构……确实不稳定,冰层处于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中,随时可能因为外力或能量扰动而崩塌。至于里面的‘东西’……”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分辨,“不是活物。更像是……被束缚在那里的、强烈的‘往昔之影’聚合体,能量等级很高,充满了怨恨和痛苦。它们……似乎和尖碑的建造,或者某次古老的灾难有关。”
一条充满远古怨灵和不稳定结构的死亡捷径。
“和正面硬闯布满灰袍和陷阱的外围相比,哪边更有可能成功潜入尖碑核心区域?”孙启明问出了一个残酷但现实的问题。
程野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正面……几乎没有可能。能量扫描、固定哨、巡逻队、可能还有结界和自动防御系统。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人数,强攻等于送死。密道……虽然危险,但至少是条‘路’。里面的危险,更多是环境和能量层面的,或许……我的力量能起到一些作用。”
他的话很客观。我们没有选择。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也需要让程野和林远尽可能恢复。”孙启明做出了决定,“秦薇,继续尝试破译和搜集情报,重点关于密道内部可能的地形和危险点。赵毅李锐,加固洞口防御,设置预警装置,准备进入密道的装备——绳索、冰镐、照明弹、爆破物。林远,照顾好程野,你们有八小时休息和准备时间。八小时后,我们进入密道。”
命令下达,各自忙碌起来。
我和程野挪到冰洞一个相对干燥、避风的角落。秦薇给我们拿来了一些高能量食物和融化的雪水。程野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他知道接下来的路途需要体力。
吃完东西,他示意我继续维持一种低强度的链接状态,帮助他更高效地调息和恢复。我们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肩并肩坐着,手掌相贴。
在这种半冥想的状态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我能感觉到他体内能量的流转,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损伤,补充着消耗。那两块残缺碎片带来的“漏泄”感依然存在,但似乎被他用更精妙的能量循环方式部分“回收”利用了,损耗在降低。他恢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这不仅仅是休息和食物的作用,更是他对自己力量掌控力提升的表现。
八个小时,在极地的永恒白昼与精神的高度集中下,很快过去。
我们再次集结在冰洞深处的通道口前。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检查了所有装备。赵毅和李锐打头,手里端着加装了战术手电和消音器的冲锋枪。孙启明和秦薇居中,秦薇除了数据板,还背着一个改装过的、能探测多种能量波动的便携仪器。我和程野依旧断后,我们的背包里除了必需品,还多带了一些炸药和荧光棒——秦薇从灰袍物资里找到的。
程野的状态比八小时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神锐利而沉静。他看着我,点了点头。我们之间的链接重新加强,但不是之前赶路时那种全功率的深度链接,而是调整为一种更侧重于“环境感知共享”和“危机预警”的中等强度模式,以节省精力应对通道内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出发。”孙启明低声道。
赵毅第一个踏入了黑暗的通道。手电光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前方。
通道初段还算宽敞,可以容两人并肩,但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冰面和尖锐的冰凌。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仿佛万年不化的寒气,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腐朽气息,越往里走越明显。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收窄,并且明显向下倾斜。两侧的冰壁不再是晶莹剔透的白色或蓝色,而是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如同泼墨般的暗红色或铁锈色斑纹,像是干涸了无数岁月的血迹。冰壁上也出现了更多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的刻痕、放置火把(早已熄灭腐烂)的凹槽,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符号。
“这些符号……”秦薇用手电照着冰壁,用数据板扫描,“结构非常古老,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现代或近代文明。有点像……陆延舟数据库中提到的,与‘秩序基座’同源的上古铭文变体。意思是……‘献祭’、‘束缚’、‘永恒的惩罚’……”
献祭?束缚?永恒的惩罚?
联想到程野之前感知到的“强烈执念回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程野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些。通过链接,我感觉到他接收到的“回响”变得更清晰、更令人不适了。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开始夹杂着清晰的、破碎的词语和画面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屏障。
【……为什么……背叛……】
【……冷……好冷……永世……冰封……】
【……基座……欺骗……我们……】
【……逃不出去……谁也……逃不出去……】
这些充满痛苦、怨恨和绝望的意念碎片,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即使有程野的屏障过滤和链接分担,也让我感到一阵阵心悸和恶心。程野承受的压力显然更大,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握着我手的手心沁出冷汗,但他努力维持着步伐的稳定和感知的专注。
“小心脚下!”前方的赵毅忽然低喝。
手电光照去,只见前方通道的地面,出现了一道横亘的、宽度超过两米的深沟!沟内并非完全黑暗,而是泛着一种幽幽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暗蓝色微光,深不见底。沟的边缘,冰层呈现出诡异的、如同被巨大力量撕裂后又重新冻结的扭曲形态。
“绕不过去,只能跳过去。”李锐目测了一下距离和对岸的情况,“对岸冰面看起来还算结实,但宽度……”
两米多的距离,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这湿滑、阴暗、充满心理压力的冰洞里,背着沉重的装备跳过去,风险不小。而且,谁知道对岸的冰层
“我先来。”赵毅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