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上的风波,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涟漪迅速扩散后又归于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流却因此改变了方向。顾衍之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暂时压制了公司内部关于苏晚的负面流言。至少,在公开场合,再没有人敢轻易对她表示不敬或试探。
然而,这种“平静”反而让苏晚更加不安。她像被架在火上烤,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更加隐秘的审视。那些目光不再带有明显的嘲讽或轻蔑,而是变成了更深沉的探究、估量,甚至是一丝敬畏。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嚼舌根的“空降兵”,而是被贴上了“顾衍之亲自维护的人”这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标签。
顾衍之本人,则恢复了之前的工作模式,甚至更加变本加厉。交给苏晚的任务越来越核心,难度也越来越大,常常涉及跨国并购案的初步技术评估、与顶级研究机构的合作框架设计等,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特别助理”的范畴。他似乎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检验着她能力的极限,也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将她培养成一件真正得心应手的工具。
苏晚疲于应付,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她像一只被不断抽打的陀螺,只能依靠惯性疯狂旋转,生怕慢下来就会彻底倾覆。
这天深夜,顶楼又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晚刚刚完成一份关于竞争对手最新动态的紧急分析报告,颈椎酸痛得几乎无法转动。她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将报告送到顾衍之办公室后立刻下班。
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桌角灯,光线昏暗。顾衍之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他手里端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回头。
苏晚放轻脚步,将报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顾总,您要的竞争分析报告完成了。”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似乎也透着一丝疲惫。
苏晚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一阵极细微的、若有似无的香气,却随着空气的流动,飘入了她的鼻尖。
不是办公室惯有的雪松冷香。
而是一种……极其熟悉,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香气。
是那种带着淡淡皂感的白苔藓混合着一点点清苦的橙花与雪松的味道,干净,清冽,仿佛雨后森林的气息。
六年前,那个清贫的少年买不起昂贵的香水,却总喜欢用这种味道的廉价香皂。他说,这味道让他想起老家雨后山间的味道,干净,舒服。后来,她跑遍了无数小店,终于找到了同款香型的沐浴露和洗衣液,从此,他们狭小的出租屋里,总是弥漫着这种属于两个人的、温暖而干净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他们青春记忆的味道。是贫穷却甜蜜的过往的味道。
苏晚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