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宅邸那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庭院内的寂静与威压隔绝开来。苏晚坐进车内,紧绷的神经才敢有片刻的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顾老夫人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如探针的眼睛,仿佛仍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应对得不错。”顾衍之的评价在耳边回响,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而那句“有些界限,她看得比命还重。你最好记住今晚的话”,更像是一道冰冷的符咒,烙在了她的心上。
界限。什么界限?是她苏晚与顾衍之之间的身份界限?还是顾家与她这种出身平凡之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阶级界限?亦或是……与六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相关的、某种她尚不清楚的禁忌界限?
顾老夫人绝非等闲之辈。她那看似随意的家常问话,每一个字都暗藏机锋。她问及父母,是在探查她的家庭背景是否“清白”;问及国外经历,是在评估她是否受到过“不良”影响;最后那个关于未来规划和追求者的问题,更是赤裸裸地在敲打她,提醒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对顾衍之存有非分之想。
苏晚感到一阵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在顾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她渺小得如同蝼蚁。顾衍之带她去参加家宴,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还是为了借母亲之手,进一步敲打和驯服她?
她找不到答案。顾衍之就像一团迷雾,你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他的真容。
家宴的风波并未就此平息。第二天回到公司,苏晚敏锐地察觉到,顶楼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安妮对她的态度依旧专业,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或许是同情?其他偶尔上来汇报工作的高管,看她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少了几分之前的探究,多了几分了然和谨慎。
仿佛一夜之间,她“顾衍之身边女人”的身份,被那场家宴无声地坐实了。只是这个身份,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更沉重的枷锁和更无形的壁垒。
中午在员工餐厅,她甚至无意中听到隔壁桌两个女员工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被召见去顾家老宅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见家长?你想多了吧!顾家那样的门第……估计是去敲打的,让她安分点。”
“也是,顾总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
议论声在她走近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尴尬而恭敬的问候。苏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食不知味。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玻璃缸里的鱼,供人观赏、评头论足,却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