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在一阵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隐约的仪器滴答声中恢复意识的。头痛欲裂,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冰冷的白色天花板,以及悬挂在旁边的输液袋。
医院。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观象台的会面、突如其来的第三方袭击、失控翻滚的货车、剧烈的撞击,以及……彻底陷入黑暗前,顾衍之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尝试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痛,尤其是额角,传来阵阵钝痛。
“别动。”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疲惫。
苏晚猛地转过头,看到顾衍之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微敞,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里面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顾衍之立刻起身,动作有些急切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将吸管凑到她唇边。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笨拙和温柔。
温水滋润了喉咙,苏晚缓过一口气,声音微弱:“我……睡了多久?”
“两天。”顾衍之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放下水杯,重新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脑震荡,一些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
两天……苏晚的心沉了下去。那晚的行动彻底失败了,还差点丢了性命。
“任务……”她艰难地开口,眼中充满了自责和担忧。
“任务结束了。”顾衍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好好养伤。”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和额角的纱布,眼神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没有人,能再动你一根头发。”
这句话,不是安慰,而是宣誓。带着血腥味的宣誓。
苏晚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守护欲,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了昏迷前听到的那声呼喊,想起了此刻他眼中的疲惫和后怕。一个荒谬却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她,苏晚,似乎成了这个庞大商业帝国最坚不可摧的统治者,唯一的、也是致命的软肋。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丝隐秘的悸动。她垂下眼睫,低声问:“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些袭击者……”
“死了,或者抓了。”顾衍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但内容却令人胆寒,“第三方势力是‘蓝海’雇佣的一支国际雇佣兵,目的是黑吃黑,连人带情报一起吞掉。现在,他们已经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代价?什么样的代价?苏晚不敢细想。但她能感觉到,顾衍之平静的语气下,是尸山血海。
“至于‘蓝海’……”顾衍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触碰逆鳞的后果。”
他没有详细说,但苏晚知道,一场针对“蓝海资本”的、远超商业范畴的残酷打击,已经全面展开。顾衍之动用的,绝不仅仅是商业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