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和令人窒息的沉默。苏晚坐在电脑前，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泪水模糊了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件名。顾衍之站在门口，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痛楚，以及一种被彻底剥去所有伪装后的……脆弱。

“这六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苏晚哽咽的质问，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顾衍之的心脏。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破碎的光芒，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试图关掉电脑，也没有辩解，只是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外形复古的金属U盘。那是他一直锁在书房保险柜最深处的东西。

“你想知道真相？”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

他将U盘插入电脑，跳过了层层加密，点开了里面唯一的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冰冷的日期——正是六年前，他们分手的那个雨夜。

“听听这个吧。”顾衍之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完，你就都明白了。”

他点击了播放键，然后转身，走到了书房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背影僵硬而孤寂。仿佛不敢，或者说没有勇气，去面对她即将到来的反应。

音频开始播放，先是嘈杂的雨声和电流的噪音，然后，一个苏晚无比熟悉、却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声音响起——是她父亲苏文柏！

「……顾贤侄，求求你！放过晚晚，也放过苏氏吧！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挪用了项目公款去填生意的窟窿！‘蓝海’的人抓住了我的把柄，是他们逼我的！那张支票是他们给的！他们让我骗晚晚，让她离开你！如果我不照做，他们就要把证据交给警方，苏氏就完了！我也会坐牢的！晚晚这辈子就毁了！我求求你，看在我和你父亲过往的交情上，放过我们父女吧！晚晚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父亲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和卑躬屈膝的哀求。

紧接着，是顾衍之年轻却冰冷刺骨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苏伯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用这种方式逼她离开？你毁了她，也毁了我！」

「我没有办法了！顾贤侄！‘蓝海’的人心狠手辣，他们说如果晚晚不离开你，他们还有更狠的手段对付你！他们会毁了你的前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都……支票你收下！就当晚晚对不起你！求你……求你以后别再找她了！给她一条活路吧！」

录音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和父亲压抑的痛哭。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肆虐的雨声。良久，顾衍之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冰冷：

「……好。我答应你。支票我收下。从今以后，我和苏晚，一刀两断。」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记住你说的话。苏晚对此事一无所知。如果将来，我知道她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一点伤害，苏伯父，我保证，你会比落在‘蓝海’手里，惨一千倍。」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苏晚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干涸，只剩下火辣辣的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