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楼时，一阵寒风裹挟着煤灰迎面扑来，白茹茹眯起眼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润滑油的气味。几个工人正围在一台老式变压器旁边争论不休，看到她进来立即安静下来。

“什么情况？”白茹茹蹲下身，手套蹭到了地上的油渍。

“早上开始就嗡嗡响，温度也比平时高。”李师傅递过来一支测电笔，粗糙的手背上沾着黑色油污，“我们检查了接线没问题。”

白茹茹接过测电笔，俯身检查变压器的接线端子。一缕头发从她耳后滑落，在额前晃动着。

她突然发现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里有个螺丝松了。”她用扳手指了指，“接触不良导致局部过热，再晚发现可能就要短路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小王挠了挠头：“可是上周刚全面检修过......”

“重新紧固，然后监测一小时。

白茹茹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工装裤膝盖处已经蹭上了两道黑印。“记录一下运行参数，下班前我要看到报告。”

她转身要走，却被李师傅叫住：“白工，这周的生产排期......”

“按原计划执行。”白茹茹的脚步没有停顿，“有问题直接找厂长办公室。”

走出车间大门，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白茹茹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文件，纸张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发软。

食堂方向飘来炖白菜的香味，工人们端着铝制饭盒匆匆走过。有人朝她点头致意，她却只是机械地扯了扯嘴角。路过公告栏时，那张崭新的红纸在风中哗啦作响，“霍明”两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回到技术科办公室，屋里空无一人。

白茹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图纸和零件样品，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表面结了层薄霜。

她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白茹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指尖抚过扉页上自己娟秀的字迹：《计算机工厂筹建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旁边写着三个鲜红的问号。

窗外雪越下越大，很快在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茹茹盯着那些问号看了很久，突然拿起钢笔狠狠划掉整页内容。

钢铁厂房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厂区，白茹茹踩着积雪往宿舍楼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路灯的光晕在寒雾中晕染开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工！”

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停住脚步。

技术科的张卫国小跑着追上来，棉帽下的脸冻得通红。“我刚从实验室出来。”

他喘着粗气，眼镜片上结了一层白霜，“晶体管测试数据出来了，比预计的好很多。”

白茹茹接过他递来的资料，纸张在寒风中哗啦作响。她借着路灯的光快速浏览着数字，眉毛渐渐舒展开来。“第三组的参数还不错。”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明天可以...”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想起明天的会议，那个素未谋面的霍副厂长将会正式接管这一切。

张卫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他凑近了些，“是不是...关于新来的领导？”

白茹茹把资料塞回给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没什么！”她重新迈开步子：“这些数据你直接交给霍副厂长吧。”

“可是...“张卫国紧跟在后面，“这个项目一直是你负责的啊！”

宿舍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某个窗口传出收音机播放的革命歌曲。

白茹茹躺在床上，心里很难受，她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道她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她花费了很多的精力，把海城的事情办的那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