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这么做,治下百姓何来的安宁富足可享呢?
“修德带我们做些……阴私之事时,时常跟我们讲。”
老丘语气低沉的开口,搅扰了扶苏的思绪。
“世上有两种带头人,一种是有本事的,一种是没本事的。”
“有本事的外残内忍——对外人凶残酷虐,对自家人谦和忍让。”
“没本事的内残外忍——也就是俗称的窝里横,把自己的无能、懦弱、憋屈尽数转化成怒火,倾泻在自家人头上。”
“县尊是前者,而胡人首领多半是后者。”
“有本事的欺负没本事的,这正是天道。”
平白朴实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久久回荡在扶苏的脑海,使他头脑一阵阵眩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天道……是这样的吗?
从事实上来看,好像根本无法反驳。
但我自幼读过的圣贤典籍,往来的公卿大儒,他们都在教我忠、孝、仁、义、礼……
没人教过我要作恶啊?
“咳咳,好呛人的煤烟味。”
“炼焦厂就在前面不远。”
“妻兄,欢迎来到西河工业区。”
“接下来你看到的,是当世独一无二的煤钢产业联合体。”
“假以时日,它会改变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命运!”
扶苏魂不守舍地跟着陈善站起身。
二人居于高处俯瞰,下方荒凉的沟壑中,大地仿佛被撕开了巨大的缺口。
飘散的煤灰染黑了周遭的一切事物。
无论是不会动的土石草木,还是会动的骡马力夫,全都像是从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在更远处的丘陵上,宏大雄伟的建筑呈现灰扑扑的黯淡颜色。
巍峨耸立的烟囱里正冒出一股股呛人的烟雾,周边鸟兽绝迹、草木凋零,宛若民间传说中的黄泉地府。
“这……这是……”
与一开始田园牧歌式的美好画卷相比,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惊人,扶苏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绝对不是什么仙家法术!
妖魔邪祟还差不多!
陈善通过举止神态能大致猜测出扶苏的想法,不由嗤之以鼻。
所以说小资产阶级是最惹人生厌的。
他们既没有资本家的心狠手辣、唯利是图,又没有无产阶级的坚定果决,敢于豁出一切将世界掀翻重来。
你不会以为搞工业是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吧?
要不要再招几名胡姬跳舞助兴啊?
“这是煤炭,关中应该叫石涅、石墨。”
“其实它是一种优质的燃料,百姓可用来烧饭取暖,工坊可用于矿物冶炼。”
“炼焦厂则是进一步将煤炭加工,去除里面的杂质,使它的火焰更旺,又能避免污染萃取提纯后的物料。”
陈善耐着性子解释完,吩咐道:“丘叔,走吧。”
“此处灰霾甚重,别脏了我妻兄的手脚。”
驴车刚要启程,扶苏高声叫喊:“先等等!”
“乔松觉得煤炭有些眼熟,想下去捡几块可以吗?”
陈善点了点头,好笑地盯着对方跌跌撞撞的身影。
原来关中世家子弟也不怕脏啊?
我还以为你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公子,沾染不得世间半点尘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