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顿时打起了精神:“哪里不对劲?”
张苍迅速整理好绢书,将每年的考评一一亮出。
“曹涿初上任时,连续两年得了‘最’评。”
“一般来讲,第三年只要再获得‘最’评,便有升迁的机会。”
“以曹涿郡守的职位,再升就直入朝堂,岂容错过?”
嬴政定睛一看,沉声道:“可他偏偏得了个‘殿’!”
张苍微微颔首,然后又指着剩下的考评:“从这以后,曹涿一年最一年殿,历年皆是如此。”
“所以臣怀疑……”
事到如此,嬴政哪还能不明白曹涿的把戏。
他刻意控制考评的等级,为的就是继续留在郡守的位置上不走!
“此僚竟敢如此……”
“朕非杀他不可!”
嬴政恨得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吐出两句话。
张苍神经紧绷,暗暗告诫自己可千万不能因为升任太仓令就恃才傲物。
否则曹涿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
“陛下,臣回想了一遍,计薄中还有不同寻常之处。”
“三十一年,也就是曹涿评为‘殿’的那一年。”
“北地郡干旱无雨,十余县受灾。”
“官府赈济不力,致使百姓食不果腹,四处逃难。”
张苍有一颗天才的大脑,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他在汉高祖六年当上了朝廷主计,负责全国钱财统筹支出。
寻常人确实看不出北地郡计薄中的猫腻,他仅仅粗略浏览就察觉了其中的蛛丝马迹。
他翻出想要找的那份计薄,指着其中的内容说:“但是在三十二年的计薄中,受灾乡县的人口并没有减少太多。”
“百姓或是饿死,或是逃难,怎么户数会没少呢?”
“这不合常理。”
嬴政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在别的地方不合常理,但是在北地郡就合理了。”
张苍诧异地转过头。
陛下为什么会这么说?
嬴政冷冷发笑,并不解释。
扶苏在书信中正好提过此事!
胡人入关后行事不便,处处都要缉查盘问。
因此一张秦国的照身贴就显得至关重要,甚至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陈善这个爱财如命之徒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然而朝廷每年都要核对县中的户籍,某地人口突然暴增马上就会被发现。
怎么办呢?
这可难不倒他!
让死人活过来不就好了嘛!
凡是西河县周边夭折的幼童青壮、失踪者、逃户,他们的户籍统统被陈善收买回来,然后再转手高价卖出。
胡人花钱买到了照身贴,喜不自胜。
陈善大发横财,眉开眼笑。
各乡县填补了户数的缺额,免受朝廷苛责,同样乐于配合。
唯独远在咸阳的始皇帝,看着呈上来的计薄自以为天下太平、高枕无忧!
“传朕诏命。”
“召北地郡郡守曹涿回咸阳述职。”
“大秦有此能臣,实乃社稷之幸,朕之幸事!”
“朕要当面考较他。”
“赵承,你去办。”
恍然间,张苍把‘考较’会意成了‘烤焦’,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以陛下此时的表现,烹杀曹涿都算轻的了。
此僚可真是胆大包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