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樛拖着病躯伏案泣血上书,痛斥陈善飞扬跋扈、藐视上官的时候,始皇帝正在当事者的家中与他一起打火锅。
先秦时期,‘温鼎’‘火鼎’已经出现。
随后又演化出类似鸳鸯锅、三格、四格样式的青铜鼎炉。
老祖宗在吃上面从来没让人失望过,冬日严寒时温鼎而食在贵族士人中颇为流行。
无非陈善的锅具更先进,配菜和酱料更珍稀难得。
“咦,汤菜?”
“这可是专供宫中的贡品,你家里怎么会有呢?”
“莫非是从咸阳运来的?”
万物凋零的时节,桌上却摆满了青翠欲滴的新鲜蔬菜。
几个活泼好动的小血包兴冲冲跑进屋内,随后就惊讶疑惑地喊了出来。
嬴丽曼、扶苏、王昭华等人立刻变了脸色,嬴政也向几个闯祸的儿子投去凌厉的目光。
“显摆你们见多识广是吧?”
“这哪里是什么汤菜,分明是西河县温室里种出来的。”
“你们瞧桌上的胡瓜,咸阳有此类菜蔬吗?”
嬴丽曼微笑着向陈善解释:“夫君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骊山汤谷?”
陈善隐约有点印象,便点了点头。
“汤谷中常年有沸水涌出,山谷两侧雾汽弥漫,草木四季不衰。”
“皇家便派人在坡地上开垦园圃,种植瓜果蔬菜,供宫中享用。”
“有一年陛下大宴群臣,家父也有幸位列其中。”
“回来的时候他便偷偷带了一把汤菜,舍弟吃过一回后至今念念不忘。”
嬴丽曼脑筋转得飞快,马上就想好了合适的理由。
扶苏配合地说:“乔松仅捏了个叶片尝过味道,确实鲜美无比。”
王昭华捶了他一把:“有好东西怎么不记得给我留一口?我连叶片都没尝过呢。”
阖家团圆的日子,陈善并没有往深处想,仅仅是觉得老丈人的身份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汤菜和温室蔬菜其实是一样的。”
“西河县没有汤谷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全靠生火提高室温,使果蔬在冬天也能生长。”
“可惜种一点菜出来耗费太大,修德又不好厚颜独享,分下来每家也就够吃一两顿。”
“既然大家都没怎么尝过,今日便痛痛快快吃个过瘾!”
“诸位快请入座。”
热络的寒暄声中,几个小家伙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面对父皇苛责的眼神。
不过随着鲜嫩的羊肉和水灵灵的蔬菜下锅,芝麻酱、葱花、胡荽搅拌后激发出的特殊香气,他们很快又恢复了活力,每人捧着个小碗乐呵呵地等着肉片烫熟。
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折平安度过,众人喜气洋洋,谈话的内容也大致与正旦佳节有关。
嬴政先挑起了话头:“贤婿,明年你有什么打算?”
陈善大口咀嚼着肉菜,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切实的念想,但愿曼儿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顺顺利利长大。”
“其余的尽人事,听天命。”
“就这样。”
嬴丽曼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脱口道:“我希望修德能加官进爵,官位越大越好,爵位越高越好。”
“父亲你说是不是?”
嬴政脸色如常,抿嘴微微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