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大义凛然的发言引来众多竞拍者侧目。
他无论外表还是言行,都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众人虽然衣冠楚楚、谈吐有礼,但骨子里的凶狠之气是掩藏不住的,包括陈郡守同样如此。
扶苏却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谦谦如玉、温文尔雅,士人常说的正人君子便如他一般。
十万贯,跟还是不跟?
短暂的思量后,大部分竞拍者都摇了摇头。
关中士人贵族云集,纸肯定是不愁卖的。
来者自称世家子弟,想必根基非浅,敢开出这个价格定然有获利的把握。
他们对诗书一窍不通,与士人勋贵也没什么交集,先天条件就差一大截。
“咳咳。”
陈善轻咳两声,示意赵郡丞喊价。
“哦。”
“十万贯第一次,第二次。”
“成交!”
“恭喜这位远道而来的公子,纸业执照是您的了!”
赵郡丞宣布结果后,竞拍者无不唏嘘叹气。
他们自认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连夜召集亲朋好友筹集钱财,结果却一张执照都没有拍到!
“后生可畏呀。”
“十万贯买一张纸业执照,希望你能回本吧。”
“早知道这样,不如在拍卖高粱饮的时候再加一次价。”
“谁说不是呢,我先前没敢跟太多,就是觉得有纸业执照可以兜底。这下好了,鸡飞蛋打一场空。”
陈善朝着扶苏勾了勾手,告诉他稍后来后堂谈话。
等竞拍者陆续离开后,扶苏见附近没有外人,快步走向侧门。
不多时,二人身边摆上了香气袅袅的热茶。
“妻兄怕我的执业执照卖不出去,特意赶来捧场的?”
“修德多谢你的好意,不愧是一家人,什么时候都想着我。”
陈善笑嘻嘻地调侃对方。
“妹婿,你要对外传授酿酒、造纸技术,为什么不跟乔松说一声。”
“西河美酒虽然有暴利,但乔松无意于此。”
“可造纸却截然不同。”
“曼儿说它的成本比竹简还要低,简直匪夷所思。”
“若真如此的话……总之它太有用了。”
扶苏比手画脚,激动振奋之情难以言喻。
陈善拿杯盖轻轻撇着茶沫,恭维道:“读过圣贤典籍的就是不一样。今天来竞拍的全是大老粗,他们眼里除了利益别无他物。”
“而我的妻兄却是一位品格高尚的君子,你一心想教化天下,完全不掺杂利益的因素。”
“修德佩服。”
扶苏被他连番恭维,略有些不好意思。
“幸亏乔松来得及时,否则执业执照落入外人之手就麻烦了。”
陈善轻笑道:“麻烦什么?”
“妻兄可还记得留在西河县过冬的贫困胡人?”
“他们一来无钱财采买过冬物资,二来部族弱小担心遭到大部族抢掠,便在西河县的阴沟暗道里找个温暖避风的地方,靠着干点杂活、乞讨、捡拾垃圾勉强度日。”
“刚才你埋怨我为何不提前告知,那你在出门丢垃圾的时候会先站在门口喊两嗓子吗?”
“我看也没有嘛!”
扶苏惊愕得目瞪口呆:“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酿酒、造纸无不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人人争抢的场景你又不是没见过。”
陈善哈哈大笑:“西河县的大户人家丢弃腐烂发臭的食物时,外面也是一堆胡人守着哄抢。”
“两者有何不同?”
“妻兄,富人的垃圾、穷人的宝藏,此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扶苏表情苦涩:“西河美酒和造纸术在你眼中仅仅是垃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