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信寄平安
三更梆子敲碎了窗棂上的月光,楚星河披衣起身时,指尖先触到了窗纸外渗进来的凉意。
炭盆里的火早就熄了,案头砚台凝着一层薄冰,他呵出的白气袅袅散开,落在那张素笺上。叶依裳走了三个月了,从江南的杏花春雨,走到塞北的朔风卷雪,临走前她说,“待我勘完那处古战场的舆图,便回来同你煮酒赏梅。”
可如今梅枝都缀满了霜雪,她的回信,却迟迟未至。
楚星河捻起一支狼毫,墨汁在砚台里化开时,带着冰碴子的脆响。他落笔极轻,怕惊扰了窗外的寒鸦,也怕笔下的字,重得压垮了驿路上的马蹄。“窗外冷霜带风寒”,他先写下这一句,指尖顿了顿,又添上“借得书信送温暖”。
他想起去年冬日,也是这样的霜天,叶依裳窝在他的书房里,捧着暖手炉看他练字,忽然伸手勾住他的手腕,笑着道:“楚大人的字,该多写些软语,才配得上这暖炉温酒。”那时他还板着脸训她“不务正业”,可如今,满纸写的,竟都是这些细碎的叮嘱。
“一字一句祝平安”,他落下“平安”二字时,笔尖微微发颤。塞北苦寒,她一个女子,既要应对那些粗砺的兵卒,又要顶着风雪丈量土地,会不会冻得手都握不住笔?会不会在某个深夜,也像他这样,对着一轮冷月,想念江南的暖?
他又写,“寒冬时节多保暖,别让身体受凉寒。”写完了,却觉得还有千言万语没说尽。比如檐下的腊梅开了第几枝,比如他新酿的青梅酒埋在了桃树下,比如他每日都会去城门口等驿差,哪怕等来的,只是别人的家书。
天快亮时,信终于封缄。楚星河将信揣进怀里,焐着那点墨香,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冷霜扑面,他却看见远处的驿道上,有个小小的身影,裹着厚厚的斗篷,正踏着晨光而来。
那身影越来越近,斗篷的帽檐被风吹起,露出一张冻得微红的脸。
是叶依裳。
她看见窗边的楚星河,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扬着手里的信笺喊:“楚星河!我回来了!还带回了塞北的雪,和给你的平安信!”
楚星河的眼眶倏然一热。
他快步下楼,寒风卷着霜雪扑在脸上,却半点不觉得冷。他张开双臂,将那个风尘仆仆的人拥入怀中时,听见她在他耳边轻笑:“我就知道,你定会给我写信的。”
怀里的人带着塞北的风雪气,也带着他熟悉的,独属于叶依裳的温软。楚星河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哑得不像话:“依裳,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