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完全站在了维护站内纪律的立场上。

很快，盛乡抱来了另外几本登记册。三人一起动手，在堆积如山的档案记录中翻找、核对。气氛紧张而专注。

余则成一边检查，一边暗中引导。他凭借对原剧情的模糊记忆和对系统微弱提示的捕捉，刻意将注意力引向几个与码头势力、特定贸易行有关的文件条目。果然，在翻查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墨迹存在细微差异的签章，而且都集中在老钱请假前的那几天，涉及的文件也都与码头货物有关。

这些发现，拼凑出一个隐约的轮廓——似乎有人在利用老钱即将离开的空档，系统地伪造或修改某些敏感文件的归档记录，试图掩盖某些信息流转的路径。而吕宗方调阅的tJ-JJ-7304文件，很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李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最初的怀疑集中在余则成个人与吕宗方的关联上，但现在，线索指向了机要室内部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漏洞，甚至可能牵扯到其他人。

“这件事，必须立刻向站长汇报！”李涯合上登记册，声音冰冷。他看了一眼余则成，“余主任，你跟我一起去。”

余则成点了点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危机暂时转移了。他将自己从一个被怀疑对象，变成了协助发现内部问题的人。虽然李涯的怀疑不会完全消失，但至少，眼前的燃眉之急算是解了。

而且，通过这次事件，他意外地发现了盛乡这个胆小却观察力不错的新人，或许……可以加以引导和利用。

两人离开档案室，留下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盛乡。走向站长办公室的路上，李涯沉默不语，但余则成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猎犬锁定新目标般的兴奋与冷厉。

吴敬中听到两人的汇报，尤其是看到那几处墨迹不一致的签章记录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没有看余则成，而是直接问李涯：“你怎么看？”

“站长，这说明我们内部有鬼！”李涯语气笃定，“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在文件流转记录上做手脚。吕宗方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我请求立刻对机要室近期所有经手文件进行彻查，特别是与老钱、以及这些有问题记录相关的所有人！”

吴敬中沉吟片刻，目光终于转向余则成：“则成，你刚回来就发现了这么重要的问题，很好。这件事，你怎么看？机要室是由你负责的。”

这是一个新的考验。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态度诚恳：“站长，机要室出现这样的疏漏，是我失职。我请求站长批准，由我牵头，配合李队长，对内进行严格自查，一定把这只蛀虫揪出来！同时，我也会重新梳理所有文件归档流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他主动揽责，并请求主导调查，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合情合理。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脸上看不出喜怒，最终缓缓点头：“好。则成，这件事就由你负责自查，李涯从旁协助监督。记住，要快，要准，不能冤枉好人，但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是！”余则成和李涯同时立正应答。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李涯看了余则成一眼，语气不明：“余主任，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结果。”

“一定。”余则成点头。

看着李涯远去的背影，余则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所谓的“自查”不过是吴敬中的平衡之术，既给了自己一个洗脱嫌疑的机会，也让李涯保持了监督的压力。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回到机要室，立刻召集所有人员，宣布了站长的决定，开始雷厉风行地内部审查。他表现得铁面无私，逐一谈话，核对笔迹和用印记录，将一场可能针对他自己的危机，成功转化为了一次树立威信、清理内部的机会。

在审查过程中，他借助系统的【人物档案】功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状态【略微紧张，急于表现】的年轻科员小孙，在问到某些文件时，眼神闪烁，状态一度变为【惊慌，强自镇定】。

余则成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将这条线索默默记下。

忙碌到深夜，初步审查告一段落，虽然没有立刻揪出“蛀虫”，但紧张的气氛已经营造起来。余则成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办公楼。

夜色深沉，天津的街头寒风凛冽。他需要尽快处理掉藏在医院的那个真正的文件夹，并且，必须想办法与组织恢复联系。李涯的注意力暂时被内部调查吸引，这给了他一个宝贵的时间窗口。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电话亭，投下硬币，按照记忆中吕宗方曾经告诉过他的一个紧急备用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联络点很可能已经转移了。

他挂断电话，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孤立。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和系统辅助，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里，依然显得如此单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陆桥山那张带着圆滑笑容的脸。

“则成，这么晚才下班？辛苦了。”陆桥山热情地招呼道，“上车吧，顺路送你回去。正好，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余则成看着陆桥山，系统界面上，对方的信任度微微跳动，从25%变成了27%，但【潜在需求】里，“拉拢，利用”的字样异常清晰。

他略一沉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处长，有什么事？”他直接问道。

陆桥山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今天在档案室，和李涯闹得不太愉快？还查出了点东西？”

消息传得真快。余则成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例行公事而已，站长吩咐自查。”

陆桥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则成啊，你我都是明白人。李涯那个人，为了立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盯着你，无非是想找替罪羊。这次的事情，是个机会……”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只要我们合作，未必不能把他……”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陆桥山想借这次“内部蛀虫”事件，把火引到李涯身上，或者至少打击李涯的气焰。

余则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昏暗街景，没有立刻回答。

轿车在寂静的夜里行驶，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驶向未知的前方。余则成知道，他不仅要在敌我之间周旋，还要在这军统内部的派系倾轧中，找到那条最危险的平衡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