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什么?”李涯死死盯着他,“这张纸是在旅馆二楼,对着后巷的一个空房间门缝里发现的!时间就在昨天下午!余主任,你昨天中午,是不是就在那附近?”
“我是路过码头区,但没进过悦来旅馆。”余则成矢口否认,语气也冷了下来,“李队长,仅凭一张来历不明、内容含糊的纸条,你就想定我的罪吗?这上面的字,谁能证明是写给我的?‘账本’,又指的是什么账本?”
“那你如何解释这时间上的巧合?吕宗方在附近活动,你昨天中午出现在附近,紧接着就发现了这张纸条!”李涯逼问。
“巧合就是巧合!”余则成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李队长破案,难道全靠臆测和巧合吗?我倒是想知道,李队长如此针对我,到底是何居心!”
两人的声音都提了起来,机要室里的其他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陆桥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哟,这是怎么了?李队长,怎么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他踱步进来,看了看对峙的两人,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纸条,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
“陆处长来得正好。”余则成像是找到了援兵,将纸条递给陆桥山,“李队长不知从哪儿找了张莫名其妙的纸条,硬说与我有关,我正在请教李队长,证据何在!”
陆桥山拿起纸条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李队长,这……一张没头没尾的纸条,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吧?则成昨天是去复查伤势,这事我知道。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李涯看着陆桥山和余则成一唱一和,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在没有更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这张纸条,确实奈何不了余则成,反而会打草惊蛇。
“是不是敏感,以后自有分晓!”李涯冷哼一声,一把抓回那张纸条,死死攥在手心,目光如刀般刮过余则成的脸,“余则成,我们走着瞧!”说完,带着手下怒气冲冲地走了。
“则成,别跟他一般见识。”陆桥山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安慰道,“他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我们这边证据确凿,走,先去向站长汇报,把小孙的事定了!”
余则成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情绪。他知道,李涯绝不会就此罢休,那张纸条的出现,意味着联络点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出现了新的变故。但眼下,他必须先配合陆桥山,把这出戏唱完。
在吴敬中的办公室里,陆桥山慷慨陈词,将小孙如何被黑帮利诱、如何利用老钱请假前的空档擅用私章、掩盖其放纵违禁货物通关的罪行说得条理清晰,证据链看似完整。
吴敬中听完,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转向余则成:“则成,你怎么看?机要室出这样的事,你也有失察之责。”
余则成站起身,态度诚恳:“站长教训的是,则成甘愿受罚。此事也给我敲响了警钟,日后定当加强内部管理,严格流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吴敬中看了他片刻,缓缓道:“嗯,知错能改就好。小孙……按规矩办吧。桥山,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给小孙定了性,也认可了陆桥山的“功劳”。
“谢站长!”陆桥山脸上露出喜色。
余则成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暂时过去了。小孙成了替罪羊,李涯的怀疑被暂时挡了回去,他在吴敬中这里,也表现出了“知错能改”的态度。
但从站长办公室出来,余则成的心情并未轻松。那张写着“账本已取,风紧,暂缓”的纸条,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是谁取的?是同志,还是敌人?“风紧,暂缓”……这是在警告他,联络点可能不安全了,让他暂时停止活动。
他站在办公楼的走廊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吕宗方用生命铺就的联络线,刚刚接上,似乎又断了。他再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李涯的怀疑并未消除,反而因为那张纸条更深了。马奎的敌意依旧。陆桥山看似盟友,实则只想利用他。吴敬中高深莫测。
而“黄雀”和“佛龛”的阴影,还笼罩在未知的暗处。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能慌,不能乱。既然“暂缓”,那就先静默下来,利用这段时间,更好地潜伏,更深入地了解站内的局势,同时……他需要想办法,确认那张纸条的来源,以及“账本”的真正去向。
这场潜伏,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但也更加考验他的智慧和意志。他必须步步为营,在刀尖上跳出最惊险也最完美的舞蹈。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院子里,行动队的人押着面如死灰的小孙,正走向后院那栋阴森的调查楼。小孙的命运,已经注定。
而余则成知道,他自己的命运,还掌握在自己手中,每一步都不能走错。他转身,走向机要室,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孤独,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摧折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