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余则成立正站好。
吴敬中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余则成依言坐下,心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吴敬中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紫砂壶,慢悠悠地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余则成面前。
“则成,跟了我多久了?”吴敬中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快四年了,站长。”余则成谨慎地回答。
“四年……时间不短了。”吴敬中呷了口茶,语气有些感慨,“这四年,你从一个青浦班的学员,成长为机要室主任,我的得力助手,不容易。”
“全靠站长栽培。”余则成低下头。
“栽培是一方面,你自己也争气。”吴敬中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则成,明天的会议,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安保工作是重中之重,不能出半点差错。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信任你,也是考验你。”
“则成明白,一定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余则成表态。
“嗯。”吴敬中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我收到一些风声……当然,可能是空穴来风。有人说,你和之前共党那边的一个女人,叫左蓝的,还有联系?”
余则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左蓝!吴敬中怎么会知道左蓝?还在这个时候提起?
是李涯的密报?还是“佛龛”的陷害?或者是……吴敬中自己的情报网络?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错愕,甚至还有一丝被冤枉的愤怒:“站长!这……这从何说起?左蓝……那都是多少年前在重庆的事情了,早就断了联系!这是谁在污蔑我?”
他表现得激动而委屈,完全符合一个被无端怀疑的下属应有的反应。
吴敬中盯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断了联系?”吴敬中慢悠悠地说,“可我听说,前段时间,有人在天津见过她。而且,好像还和你……有过接触?”
余则成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吴敬中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是咖啡馆那次?还是西开教堂?他不能确定。
“站长!我绝对没有见过她!”余则成矢口否认,语气坚决,“这绝对是有人造谣生事,想破坏明天的会议,或者想陷害我!请站长明察!”
他一口咬定是诬陷,将问题上升到破坏会议和内部倾轧的高度。
吴敬中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余则成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良久,吴敬中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好了,我也只是听到些风言风语,提醒你一下。没有最好。则成,你要记住,现在是关键时刻,一步都不能走错。你的前途,系于此役。”
“则成谨记站长教诲!绝不敢有负站长信任!”余则成站起身,郑重说道。
“去吧,好好准备明天的工作。”吴敬中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不再看他。
“是!”余则成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站长办公室。
走出那扇门,他才感觉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吴敬中的这次深夜召见,看似是提醒和敲打,实则杀机四伏!他不仅知道左蓝,还知道她在天津,甚至可能怀疑他们有过接触!这无疑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是谁泄露了消息?李涯?“佛龛”?还是……自己在哪里不小心露出了破绽?
余则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原本以为已经足够小心,但现在看来,敌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更无孔不入。
明天的会议,不仅仅是对安保工作的考验,更是对他个人生死存亡的终极审判。
他抬头望向走廊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