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残忍。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李涯带人闯入宿舍的场景……撬开床板……发现那些他藏匿的、写满密语的纸张……李涯那冰冷而锐利的眼神……

每一种想象，都让他如坠冰窟。

秋掌柜……盛乡……你们成功了吗？

他第一次感到，信仰和使命的重量，是如此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几乎要将他压垮。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指挥中心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李涯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沉稳，手里……空无一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陆桥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李队长，怎么样？找到证据了吗？”

余则成也猛地抬起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李涯的嘴。

李涯没有看陆桥山，而是径直走到吴敬中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站长！奉命搜查余则成主任宿舍，已完成。”

“结果。”吴敬中言简意赅。

李涯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经彻底搜查，包括床板、衣柜、书桌、地板等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未发现任何与举报信内容相符的所谓‘证据’，也未发现任何可疑文件、密码本或违禁物品。”

轰！

余则成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他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成功了！秋掌柜和盛乡成功了！他们赶在了李涯之前！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喘息，依旧维持着那副屈辱而疲惫的姿态，只是撑在额前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

“什么？没找到？这不可能！”陆桥山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们搜仔细了吗？床板

李涯冷冷地瞥了陆桥山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陆处长是在质疑我行动队的能力，还是质疑站长的命令没有得到严格执行？需要我带你再去搜一遍吗？”

陆桥山被他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吴敬中深邃的目光在李涯和余则成脸上来回扫视，最终，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余则成面前。

“则成，”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看来，这确实是一场针对你的、别有用心的诬陷。让你受委屈了。”

余则成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混杂着委屈、释然和疲惫的复杂表情，声音有些沙哑：“站长明察……则成，感激不尽。”

他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吴敬中那深邃的眼神告诉他，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绝不会因为一次搜查无果就轻易消失。

“这件事，到此为止。”吴敬中定了调子，目光转向脸色灰败的陆桥山，语气转冷，“桥山，你也是老同志了，遇事要冷静，不要听风就是雨，被人当枪使！这件事，你要深刻反省！”

“是……是，站长。”陆桥山低下头，牙关紧咬，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会议马上就要继续了，各就各位吧。”吴敬中挥了挥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指挥中心里的人仿佛这才活了过来，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但气氛依旧怪异。

余则成缓缓靠向椅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活下来了。

但他知道，“佛龛”的这把暗箭，虽然未能致命，却已经让他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如履薄冰。

他看了一眼李涯，后者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余则成心中冷笑。李涯没有找到证据，但他真的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吗？恐怕未必。这个结果，或许比他直接找到证据，更让李涯感兴趣。

而此刻，他更关心的是，秋掌柜和盛乡，是如何做到的？他们是否安全？

一个新的念头涌入脑海：那个举报信……“佛龛”是如何知道“峨眉峰”这个代号的？这个代号，按理说只有吕宗方和极少数高层知道！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他心底蔓延开来。

暗室惊魂虽过，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更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