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茶楼”四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余则成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组织传来的信息精准而及时，将陆桥山与那个神秘的“老猫”的联络地点锁定于此。这不再是模糊的怀疑，而是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

然而，如何调查，却是一个棘手的问题。陆桥山身为情报处长，反侦察意识极强，任何针对他的直接监视都可能被察觉，打草惊蛇。余则成自己更不能亲自前往，他的面孔在站内太过熟悉，一旦在茶楼被发现与陆桥山“偶遇”，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可靠且不被注意的眼睛。

盛乡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这个年轻人细心、谨慎，经过几次考验，忠诚度和能力都值得信赖，而且他档案员的身份相对低微，不易引起陆桥山这类高层的警觉。但是，让盛乡去执行外勤监视任务，风险依然巨大，一旦出事，不仅盛乡性命难保，也会直接牵连到自己。

必须找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余则成沉吟良久，一个计划逐渐成形。他不能派人长期蹲守茶楼，那样太显眼。但他可以借助外部力量，进行有限度的、有针对性的观察。

他想起机要室偶尔需要采购一些特殊的文具或办公用品，有些需要去市面上的特定商铺订制。这给了他一个外出的合理借口。

第二天，余则成以需要订制一批特殊规格的保密档案袋为由，申请外出。他特意选择了一个下午，这个时间点，对于喜欢在午后处理“私事”的陆桥山来说，可能性更高一些。

他没有直接去清雅茶楼，而是先去了几家相关的文具店，货比三家，磨蹭了足够的时间，表现得完全像一个尽职尽责为公务奔波的中层干部。同时，他利用这段时间，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风险预警】依旧安静，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临近四点，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一个位于清雅茶楼相邻街道的地址。他在距离茶楼还有一段路的地方下车，步行过去。

清雅茶楼坐落在法租界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旁，门面不大，装饰古朴，确实符合其“清雅”之名。余则成没有靠近，而是在茶楼对面一家书店的橱窗前停下，假装浏览书籍，目光却透过玻璃的反光，仔细观察着茶楼门口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楼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些穿着长衫或西装的中老年顾客，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居民或小商人，没有什么特别扎眼的人物。

余则成并不着急，他知道这种监视需要耐心。他一边留意着茶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街道两侧，警惕任何可能的异常。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清雅茶楼门口不远处的街边。余则成的心微微一紧。这辆车……他有些眼熟，似乎是站里配给处长级别官员使用的型号之一。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礼帽的男子下了车，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清雅茶楼。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余则成凭借对陆桥山身形和步态的熟悉，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

陆桥山果然来了！

余则成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保持观察。陆桥山进去后，那辆黑色轿车并没有离开，而是熄火停在了原地，司机留在车内，似乎在等待。

这符合陆桥山谨慎的性格，不会让车辆长时间停在目标地点门口引人注目，但也不会离得太远。

现在，关键是要确认，陆桥山见的人是不是“老猫”，以及“老猫”到底是什么人。

余则成无法进入茶楼，他只能等待，等待陆桥山或者他的接头人出现。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茶楼的门再次被推开，陆桥山走了出来。他依旧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轿车随即发动，缓缓驶离。

接头结束了？时间不算长，符合秘密接头的特点。

余则成的目光紧紧锁定茶楼门口，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另一个人。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茶楼里进出了几个普通的顾客，却没有看到任何形迹可疑、像是刚完成秘密接头的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