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无人闯入。
但余则成明白,这只是开始。对方的耐心已经耗尽,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只是试探了。
第二天上班,余则成刻意留意了总务处的老王。老王依旧那副木讷的样子,发放物资,登记入库,没有任何异常。但在一次擦身而过时,余则成敏锐地注意到,老王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快地做了一个弯曲的手势——那是他昨天敲击位置的简化再现!
不是试探!是联络!
余则成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无表情地走过。组织终于联系他了!用了一种如此隐秘且冒险的方式!
但他该如何回应?总务处人多眼杂,他不能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一整天,余则成都在思考如何安全地与老王建立联系。直到下午,马奎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机要室,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余主任!你给评评理!”马奎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余则成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响,“陆桥山那条老狗!他居然敢打报告到总部,说我滥用职权,私吞查没物资!妈的,老子跟他拼了!”
余则成心中一惊。陆桥山开始对马奎下手了!用的是账本里记录的黑材料!他这是要清除障碍,还是要逼马奎狗急跳墙,搅浑水?
他连忙起身安抚:“马队长,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总部怎么会听信他一面之词?”
“谁知道那王八蛋怎么编排的!”马奎咬牙切齿,“肯定是上回的事情他怀恨在心!余主任,你得帮我!站长现在肯定也收到风声了,你得在站长面前帮我说句话!”
余则成心中快速权衡。帮助马奎,可以进一步激化他与陆桥山的矛盾,吸引火力,但也有可能被拖下水。
“马队长,这事关键要看证据。”余则成沉吟道,“陆处长既然敢打报告,手里恐怕……有些东西。你最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授人以柄的地方?赶紧处理干净。至于站长那边,我相信站长会明察秋毫的。”
他再次暗示马奎“处理干净”自己的首尾。
马奎眼神闪烁,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怒气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我……我能有什么把柄!妈的,老子这就去找他问清楚!”说完,也不等余则成回应,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看着马奎离开的背影,余则成知道,站里的平衡即将被彻底打破。陆桥山和马奎的火并,近在眼前。
而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下班后,余则成没有立刻回家。他绕道去了附近一家规模较大的百货公司。在文具柜台,他假装挑选墨水,趁售货员不注意,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塞进了一瓶特定品牌、特定型号的蓝黑墨水瓶盖与瓶身的缝隙里。纸条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用极细的针尖刺出的、代表“危险,暂停联络,西站旧区可能有线索,待查”的密码点阵。
这是他与老王之间,可能存在的一种单向紧急信息传递方式。他选择了蓝黑墨水,是因为老王昨天敲击的打印纸,旁边恰好放着的就是这种墨水。他希望老王能理解这个暗示。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离开百货公司。
他知道这依然冒险,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意的通知方式。
回到家附近,他格外警惕。昨夜潜入的迹象让他心有余悸。他仔细观察了巷口和院子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但当他走到家门口,准备掏钥匙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门缝下方,安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小信封。
余则成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谁留下的?陆桥山的警告?组织的指令?还是……其他势力?
他迅速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人影。【危机感知】没有强烈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信封,触感很薄。他打开门,闪身进去,立刻反锁。
就着灯光,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小小的、裁剪下来的报纸碎片。
碎片上,是一则毫不起眼的、关于天津西站货场某仓库例行消防检查的短讯。而在短讯的末尾,印刷的日期旁边,有人用极细的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圆圈,圈住了“西站”两个字。
而在“西站”二字上方,空白处,还有一个更加细微的、如同蝇腿般的数字——
“7”。
余则成拿着这张小小的报纸碎片,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坐标……被确认了。
但留下这信息的,是友?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