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为了交给谁,而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他此行失败,遭遇不测,这张纸或许会在某个时候,被某个有心人发现,成为揭开真相的钥匙。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却结构清晰。写完最后一行,他将纸张仔细折叠成最小的方块,塞进了办公室窗台花盆的泥土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现在,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混乱的到来,以及……赌上自己的性命。
上午,站内的混乱果然如期而至。
广播里没有正式通知,但各种小道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陆桥山“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得到了默认。吴敬中召集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会,气氛凝重。机要室外的监视人员明显减少了,剩下的人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交头接耳。
余则成知道,时机到了。
他借口内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监视他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但只是守在洗手间门口。
洗手间有一个通风窗口,外面是办公楼的后巷,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这是他早就观察好的潜在逃生路线之一。
他走进隔间,反锁上门。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耐心等待着。直到听到外面监视的人似乎因为站内的骚动而短暂离开门口,去和另一个人低声交谈时,他立刻行动。
他踩上马桶水箱,用力拧开通风窗口老旧的插销。窗口不大,但足够他勉强钻出去。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探出窗外,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后巷空无一人,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窗沿,身体向外一荡,双脚稳稳落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不敢停留,立刻沿着墙根的阴影,向着与主路相反的、通往那个废弃教堂的方向快速移动。他尽量避开可能有人视线的地方,利用每一个拐角和障碍物隐藏身形。
【环境扫描】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和动静。城市的声音似乎很遥远,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穿过几条狭窄、肮脏的小巷,绕过一片乱糟糟的棚户区,那座废弃教堂哥特式的尖顶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墙体斑驳,彩绘玻璃破碎,透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教堂后面,就是那片更加破败、巷道错综复杂的旧城区,栓马桩胡同就在其中。
他放慢脚步,更加警惕。这里太过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陆桥山在这里布下过陷阱,虽然马奎踩响了大部分,但难保没有残留的危险。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摸索着向栓马桩胡同靠近。7号院……在哪里?
胡同狭窄而阴暗,两侧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很多已经无人居住,门窗歪斜。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他一边前进,一边留意着那个粉笔箭头可能再次出现的位置,或者任何其他不寻常的标记。
就在他走到胡同中段,靠近一个拐角时,【危机感知】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来自身后,而是来自……侧面一扇虚掩着的、布满蛛网的木门后面!
有埋伏?!
余则成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旁边的墙角扑去!
就在他扑倒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旧城区的死寂!
子弹击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碎屑。
余则成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蜷缩在墙角后,拔出勃朗宁手枪,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是谁?!安娜的人?“剃刀”?还是……其他势力?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门后面没有任何动静,开枪的人极其老练,一击不中,立刻隐匿。
对方在暗,他在明。他被困在了这个狭窄的胡同里!
怎么办?强行冲过去?还是退回?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之策时,一个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声音,从斜对面另一个破烂院落的门缝里,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余则成!别动!看地上!”
余则成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藏身的墙角地面。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同样的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套着箭头的标记。
箭头指向的,正是那个传来声音的、斜对面的破烂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