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眼睛赤红，他知道秋掌柜这是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他没有矫情，猛地转身，冲向厢房后墙。那里果然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通往堂屋的破洞！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过去！堂屋里更加昏暗，到处都是倒塌的家具和瓦砾。他按照秋掌柜的指示，扑向堂屋后墙角落，果然在一堆烂稻草下，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狗洞！

外面枪声更加激烈，还夹杂着脚步声和呼喝声，对方正在逼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厢房方向，只能看到秋掌柜依托门框不断射击的坚定背影，以及窗外闪动的、如同鬼火般的枪口焰。

“走！”秋掌柜头也不回地嘶吼了一声。

余则成咬碎钢牙，将布包死死塞进怀里，不再犹豫，俯身向那黑暗的狗洞钻去！

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刚刚探出狗洞，接触到外面后巷冰冷潮湿的空气时——

“砰！”

一声格外沉闷、不同于毛瑟c96的枪声从厢房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身体重重倒地的声音。

余则成的动作猛地一僵，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攫住了他！他知道，那声沉闷的枪响，很可能是“剃刀”那把特制武器发出的！秋掌柜……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将涌上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从狗洞中彻底挣脱出来，滚落在后巷的污泥里。

他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辨别方向，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环境扫描】对地形的瞬间记忆，沿着后巷阴影最深的一侧，发足狂奔！

身后，似乎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和几声零星的枪响，但都被他远远甩开。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肮脏狭窄、如同迷宫般的小巷，直到肺部如同风箱般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才猛地拐进一个堆满破烂箩筐的死角，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混合着污泥，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怀里的那个布包，却如同炭火般滚烫，灼烧着他的胸膛。

秋掌柜……牺牲了。

为了将这份可能揭开惊天秘密的情报交到他手上，为了掩护他撤离，永远留在了那个破败的院子里。

高占龙，“佛龛”，总部二厅机要参谋，自杀……“鼹鼠”……

还有那半份加密电文和定位器碎片……

信息的洪流冲击着他，伴随着失去战友的巨大悲痛和依旧挥之不去的死亡威胁。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沾满污泥和不知是自己还是秋掌柜血迹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笔记本原件丢失，秋掌柜牺牲，与组织的联系再次中断（老王那条线是否安全也未可知）。

他只剩下怀里这份用生命换来的、残缺不全的情报，以及脑子里记忆的那些秘密。

而追杀他的人——“剃刀”及其同伙，很可能还在附近搜寻。吴敬中发现自己逃离站里，又会作何反应？是派人搜寻，还是直接将他列为叛逃或死亡？

天下之大，似乎已无他立锥之地。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还有情报，还有脑子里的秘密，还有……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识海。【情报分析系统】的界面依旧冰冷，但此刻却给了他一种奇异的支撑感。

他调出【人物档案】，将“高占龙”、“鼹鼠”、“剃刀”三个代号输入，与已知的所有信息进行关联分析。同时，他回忆起那半份电文的内容和定位器碎片的细节，【信息破译】和【记忆强化】全力运转，试图从中榨取哪怕一丝一毫有用的线索。

电文残缺，密码本缺失，定位器碎片指向这个院子……高占龙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还是说，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点或者误导？

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院子附近，确认秋掌柜的生死（尽管希望渺茫），更重要的是，看看能否在现场找到任何被遗漏的线索！高占龙留下的东西，或许就藏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但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剃刀”那些人很可能还在守株待兔。

他需要等待，等待夜色降临，等待搜寻的敌人松懈。

他将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降低存在感，如同冬眠的动物般，保存着体力，也保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怀里的布包硌在胸口，提醒着他肩负的重量。

夜幕，请你快些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