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鸿一瞥的白色研究服背影,连同“牧鱼人”这个几乎被遗忘的代号,如同两股骤然拧紧的钢丝,勒得余则成几乎喘不过气。他僵坐在冰冷的床沿,全身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大脑却在【情报分析系统】的强制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近乎燃烧。
“牧鱼人”……王牌特工……近乎不可能的“假死”……转入更深层次潜伏……
青浦班那位冷峻教官模糊的面容,与方才通道尽头那个略显佝偻、手指似乎有些微不协调弯曲的白色背影,在【记忆强化】的催逼下,试图重叠。当年教官提及此案例时,语气中那罕见的、混合着敬畏与惋惜的复杂情绪,此刻如同冰水般浇在余则成的心头。
如果“教授”身边的那个研究员,真是“牧鱼人”,那他为何会出现在灰域这个神秘组织的核心基地?“蜂鸟计划”与这位传说中早已“消失”的王牌又有什么关系?他是自愿加入,还是……身不由己?
无数疑问翻涌,但他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眼下的首要危机,并非确认“牧鱼人”的身份,而是如何应对“教授”那看似温和、实则更为致命的“合作”提议。灰雀要的是“钥匙”,“教授”要的,却是他这把“完整的钥匙”本身。
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尽快恢复体力,厘清思路。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环境扫描】被动提升至极限,捕捉着这间合金囚室内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和振动。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而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还有……门外至少两个守卫平稳的呼吸声。
这里戒备森严,远超之前的地下室。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不知过了多久,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教授”,而是两名推着餐车的灰衣人,以及跟在后面、面无表情的“铁蛋”。
餐食比之前精致了许多,甚至还有一小份水果。但余则成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注意到推餐车的一个灰衣人,在摆放食物时,小指极其隐晦地在餐盘边缘敲击了一组短促的节奏——并非他熟知的任何联络暗号,更像是一种……内部通讯?
是“牧鱼人”在尝试联系他?还是灰域内部的另一种监视或试探?
他不动声色,如同木偶般机械地进食,大脑却在疯狂运转。他不能主动暴露对那组敲击的任何反应。
饭后,囚室内的灯光微微调亮了一些。“教授”去而复返,这一次,他手中拿着的不再是平板,而是一个厚厚的、封面印着蜂鸟图案的文件夹。
“休息得如何,余则成同志?”“教授”在他对面坐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希望这里的条件,能让你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余则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教授”会意,将文件夹打开,推到余则成面前。“这是‘蜂鸟计划’关于‘影子’和‘鼹鼠’的部分深度分析,以及……我们拟定的一份初步行动草案。我们需要你基于对高占龙和总部的了解,对其进行评估和完善。”
余则成心中冷笑。评估?完善?这不过是对方一步步剥夺他思考能力、将他彻底工具化的开始。但他没有表露,只是沉默地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文件内容比之前那份概述更为惊心。里面不仅详细分析了“鼹鼠”可能利用职权,在几次关键历史节点(如上海“死间计划”执行期间、哈尔滨“悬崖”行动前后)如何暗中操纵、泄露情报,导致重大损失,还提到了一个名为“黑白之间”的绝密行动——这正是《伪装者》中明楼小组曾在上海与76号博弈时,偶然截获却未能破译的敌方密电代号!当时明台还曾戏言,这代号听起来像是“自己人在跟自己人捉迷藏”。
难道“鼹鼠”的触手,在那个时期就已经如此深入,甚至能干预到上海方面的核心情报流转?
更让他背后发凉的是,文件在分析“佛龛”案时,提到了一个细节:高占龙在自杀前一周,曾以“核查旧档”为由,秘密调阅过一批封存多年的“叛徒”档案,其中就包括了早年“磷火”案(导致明镜牺牲)的相关卷宗。高占龙在调查什么?他是否发现了“磷火”案背后,与“鼹鼠”相关的蛛丝马迹?
所有这些看似分散在各条战线、各个时期的疑点,似乎都被“蜂鸟计划”用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这根线,直指“影子计划”和“鼹鼠”。
“教授”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此刻适时开口:“看到了吗?‘鼹鼠’的危害,罄竹难书。他就像一条寄生在内部的毒蛇,不断吞噬着战友的鲜血和胜利的果实。高占龙看到了,吕宗方可能也察觉到了,周乙在哈尔滨牺牲前发出的警告,也与之有关……但他们都没能将其彻底揪出。现在,所有的线索,最终指向了你,和c7K3。”
余则成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教授”:“草案的核心,是让我伪装成被你们抓获后叛变,带着‘钥匙’‘逃回’总部,利用身份接近档案库,取出证据?”
“聪明。”“教授”赞许地点点头,“这是最直接,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方法。我们知道这非常危险,但‘蜂鸟’会动用一切资源,在外围配合你。我们会为你准备好完美的‘逃亡’痕迹和‘投诚’理由,甚至……可以帮你‘解决’掉一些回归路上的障碍,比如,对你下达了‘格杀勿论’命令的吴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