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单一生命信号接近,移动速度缓慢,步伐沉稳。距离:200米……150米……】
来了!
余则成精神一振,示意老石。两人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隐藏身形。
月光下,一个穿着深色长衫、戴着宽檐礼帽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乱葬岗的边缘。他步伐不疾不徐,径直走向那棵歪脖子柳树,姿态从容,仿佛闲庭信步。
是七爷!虽然他刻意遮掩了面容,但那独特的气质和步伐,余则成认得出来。
只见七爷走到树下,看似随意地靠坐在树根处,从怀中取出烟斗,慢条斯理地点燃,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并没有立刻去查看埋石的地方,而是仿佛在欣赏这乱葬岗的夜景。
余则成知道,这是他在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埋伏。
又过了几分钟,七爷才终于起身,用脚拨开那块松动的石块,看到了光锐利地扫向余则成和老石藏身的土坡方向。
“出来吧,余老板。这地方,可不是谈生意的好去处。”七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夜空,传入两人耳中。
被他发现了!
余则成心中一凛,但既然对方点破,再隐藏也无意义。他与老石对视一眼,缓缓从土坡后站了起来,走向七爷。
双方在歪脖子柳树下再次会面,气氛却与茶楼时截然不同,充满了警惕与审慎。
“七爷好眼力。”余则成沉声道。
“不是我眼力好,是余老板身上的‘味道’,在这地方太显眼了。”七爷吸了口烟斗,语气听不出喜怒,“血腥味,还有……被追猎的紧张感。看来,你这两天过得很精彩。”
他目光扫过余则成肩头的血迹,又落在旁边沉默警惕的老石身上:“这位是?”
“一位可信赖的前辈。”余则成没有过多介绍,直接切入正题,“七爷,你要的清单,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
“哦?”七爷挑了挑眉,“怎么说?”
“那批货,可能是进行某种生化或毒气实验的‘特殊器材’。”余则成盯着七爷的眼睛,“而掌管清单密码的,是一个代号‘灰烬’的特高课高级特务。吉田那边,已经走不通了。”
他将美惠子的供述和“逍遥馆”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灰烬”的存在和威胁。
七爷听着,脸上的慵懒神色渐渐收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灰烬……”他重复着这个代号,烟雾后的目光深邃难测,“我听说过这个代号。没想到,他竟然也到了黑水镇。”
“七爷知道此人?”余则成追问。
“略有耳闻。”七爷没有细说,转而问道,“所以,余老板找我,是打算放弃任务了?”
“不。”余则成斩钉截铁,“正相反,我想知道,七爷是否有其他途径,可以获取这份清单?或者,关于这批‘实验器材’和‘灰烬’,七爷是否掌握更多情报?阿诚……我的同伴,时间不多了。”
他提到了阿诚,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展现合作诚意的方式。
七爷沉默了片刻,烟斗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清单,我确实还有其他线索。”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风险极大。至于‘灰烬’……此人极其危险,是特高课内部清理叛徒和执行暗杀的王牌之一,神出鬼没,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很少。”
他看向余则成:“余老板,要想拿到清单,救你的同伴,我们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吉田和76号,还有特高课最顶尖的杀手。你……还想继续吗?”
余则成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如铁:“别无选择。”
七爷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但眼神同样坚定的老石,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冽。
“好。既然如此,我可以提供一条线索。但需要你们自己去闯。”
“什么线索?”
“宪兵队机要室的一名译电员,叫小野次郎。”七爷缓缓说道,“他嗜赌如命,欠了‘黑龙会’一大笔高利贷。明天晚上,他会在‘快活林’赌场出现,试图翻本。这是你们的机会。”
【信息录入:新目标-小野次郎(宪兵队机要室译电员)。弱点:赌博,巨额债务。潜在突破口:利用其财务危机胁迫或利诱,获取情报。】
系统的提示确认了这条线索的价值。译电员,确实有可能接触到经过加密的货物清单信息,或者了解“灰烬”的相关情报!
“但‘快活林’是‘黑龙会’的地盘,守卫森严。”老石提醒道,他在黑水镇多年,深知那里的危险。
“所以,风险极大。”七爷淡淡道,“如何接近他,如何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是你们的事。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拿到情报,或者确认清单内容,老地方,老方法联系我。”
他将抽完的烟斗在鞋底磕了磕,重新戴好礼帽。
“记住,你们的时间不多。‘灰烬’既然已经注意到你们,他的追杀,很快就会到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乱葬岗的浓重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余则成和老石站在原地,夜风吹拂,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野次郎,“快活林”赌场,“黑龙会”……又是一条遍布荆棘的道路。
而“灰烬”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余则成摸了摸怀中那半株日渐减少的“龙涎根”,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微弱暖意。
明天晚上,“快活林”。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