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致命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灰烬”第一个做出反应。他离断裂的试剂管最近，在那白烟升起的瞬间，他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争夺，身形如同被强风吹动的纸鸢，向后疾飘，同时用那件深色风衣的下摆猛地掩住口鼻，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冰冷以外的情绪——一种混合着忌惮与果决的厉色。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名虎视眈眈的争夺者，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在余则成和被制的石原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脚下一蹬，身影已没入旁边一堆废弃集装箱的阴影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果断得令人心惊。

那穿着紧身作战服的身影反应稍慢半拍，但也立刻放弃，他（她）的动作更为奇特，手腕一抖，似乎有一个极细的钩锁射出，扣住头顶的钢梁，整个人如同猿猴般轻盈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一个高高的货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并未立刻离去。

而那名从通风管道跃出的黑衣人，在看到试剂管断裂、“灰烬”撤离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懊恼的咂舌声。他（她）没有去追“灰烬”，也没有试图收集可能残留的试剂，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余则成和被制的石原。他（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如同猎豹般冲向仓库一侧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合身一撞！

“哗啦——！”

木屑纷飞，他（她）的身影已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这举动看似突围，但在眼下局面下，更像是一种明确的撤离信号。

三方势力，转瞬间一走一隐一退。仓库中心，只剩下挟持着石原的余则成，地上两具尸体，以及那支彻底毁坏的“涅盘”试剂。

被余则成勒住的石原，在看到试剂损毁、“灰烬”逃离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若不是余则成手臂撑着，几乎要滑倒在地。他脸上血色尽褪，嘴里反复喃喃着：“完了……全完了……‘涅盘’……‘灰烬’大人不会放过我的……”

余则成心念电转。试剂已毁，留在此地毫无意义，反而极度危险。“灰烬”的撤离意味着他很可能去调动更多力量，必须立刻离开！

他猛地将石原往前一推，同时低喝一声：“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关于‘灰烬’和实验室的一切说出来！”他的枪口依旧稳稳指着石原的后心，不给对方任何反抗或逃跑的机会。

石原此刻心神已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说……我都说……实验室……就在3号码头蔽的气密门……‘灰烬’是负责人……他每隔三天会进去一次……下次就是明晚……”

水下实验室！余则成心中巨震，这解释了他们之前为何一直找不到确切位置！

“里面是做什么的？！”

“具体……具体我不清楚……我只负责外围警戒和……和处理一些‘实验废弃物’……听说是……是针对神经系统的……某种……气溶胶武器……”石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

神经系统……气溶胶……这与“影武者”使用的毒素，以及阿诚的症状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余则成忽然感到怀中那一直沉寂的、装有半株“龙涎根”的玉盒，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温热感！

这感觉……并非玉盒本身发热，更像是一种……能量共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脑海中那如同彻底熄灭的系统界面，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串杂乱无序、仿佛受到强烈干扰的代码碎片飞速掠过，伴随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活性……能量场……残……留……分……析……尝试……吸收……】

是那洒落的“涅盘”试剂！系统在试图吸收其挥发后残留的能量场？！

这个发现让余则成的心脏狂跳起来。系统并非完全“死亡”，它只是能量枯竭，而“涅盘”试剂的能量似乎能被它识别并尝试吸收！

他立刻尝试主动引导，集中精神，想象着将周围空气中那看不见的能量“汲取”过来。然而，系统界面只是又闪烁了几下，那提示音便再次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唯有怀中玉盒那持续的微弱温热，证明着某种变化确实发生了。

能量太微弱？还是系统损坏过于严重，无法完成有效吸收？

余则成来不及细究。远处已隐约传来警笛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这里的动静惊动了码头守卫或警察。

他必须立刻离开！

看了一眼瘫软如泥、已无利用价值的石原，余则成不再犹豫，一掌劈在对方颈后，将其打晕。他迅速扫视了一眼那神秘作战服身影之前停留的货架，那里已是空空如也，对方不知何时也已悄然离去。

余则成不再停留，沿着来时规划的撤离路线，迅速向仓库区外围潜行。他需要尽快与老石汇合，将获取的情报传递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仓库区，抵达与老石约定的汇合点时，脑海中，那本以为再次沉寂的系统，毫无征兆地再次激活！

这一次，并非闪烁的代码或断断续续的提示音，而是一副极其模糊、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热成像示意图，强行投射在他的视觉神经上！

示意图的范围很小，仅能覆盖他周身十几米，而且影像极不稳定，时明时暗。但就在这模糊的图像中，他清晰地“看”到，在他侧前方不远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埋伏着两个呈现出高亮红色的人形轮廓！而在更远处他预定的汇合点附近，还有三个！

有埋伏！

余则成猛地刹住脚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系统在吸收了一丝“涅盘”残留能量后，竟然恢复了一丝最基础的生物探测功能！

是谁的埋伏？“灰烬”去而复返安排的？还是“黑龙会”的残余？或者是……七爷？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在发现埋伏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向侧后方一个翻滚！

“噗！噗！噗！”

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对方动手了！

余则成躲在一个混凝土墩后面，心脏剧烈跳动。系统的热成像示意图虽然模糊，却清晰地标注着五个敌人的位置，两个在左前，三个在右前，呈钳形包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