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散去,来人真容显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白衣胜雪,长发以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面容清隽,眉眼间确与赵飞有三分相似。但他气质更加飘渺,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站在海面上如踏平地,脚下海水自然凝结成冰莲状托住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的剑——是一柄古朴的三尺青锋,装在简朴的木鞘中,没有任何装饰。但方才那一剑之威,已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柄剑绝不普通。
苍松真人脸色剧变,不是愤怒,而是惊惧。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或者说,认出了那柄剑。
“青……青萍剑?”他声音发颤,“你是……秦岳真人?!”
白衣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师尊玄尘叛出秦族时,你只是个烧火童子吧?如今也敢出来兴风作浪了。”
苍松真人浑身一抖。秦岳真人,秦族当代守护者,活了三百多岁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据传他早已突破灵境,踏入金丹大道,但一直云游四海,不问世事。怎么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秦前辈,此乃我玄尘一脉与赵飞的私怨,还请前辈莫要插手。”苍松真人硬着头皮说,但语气已软了七分。
“私怨?”秦岳真人笑了,笑容很淡,却让苍松真人心头发寒,“五个打一个,还用上了玄冥重水旗,这是私怨?若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要把他挫骨扬灰?”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赵飞是秦族故人之子。秦族欠他父亲一个人情,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
此言一出,不仅苍松真人,连赵飞都愣住了。
秦族故人?父亲赵明远和秦族有关系?
“前辈……”赵飞开口,却牵动伤势,咳出一口血。
秦岳真人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他走到赵飞身边,伸手按在他后心,一股温润浩大的灵力涌入。那灵力精纯无比,带着勃勃生机,迅速修复着赵飞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别说话,先疗伤。”秦岳真人的声音温和下来,“你伤得不轻,玄冥重水至阴至寒,已侵入经脉。若不当场驱除,日后会留下隐患。”
赵飞点头,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配合。他能感觉到,秦岳真人的灵力与自己的同源同宗,都是道家正统,但更加精纯深邃,如大海般浩瀚。这绝不只是灵境修为,至少是金丹层次!
短短三分钟,赵飞后背的伤口已愈合大半,体内寒气被驱散,灵力恢复三成。虽然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已无性命之忧。
“多谢前辈。”赵飞真诚道谢。
秦岳真人收回手,看向苍松真人:“你还不走,等我送你?”
苍松真人脸色变幻。今日之事,已不可为。有秦岳真人在,别说杀赵飞,他们五人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但就这样退走,如何向师尊玄尘交代?
“前辈,此子杀我师弟云鹤,此仇不共戴天!”他咬牙道,“还请前辈行个方便,日后玄尘师尊必有所报。”
“拿玄尘压我?”秦岳真人眼神一冷,“别说你只是个外围弟子,就是玄尘亲至,我今日要保的人,他也动不了。”
话音未落,他背后青萍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未出鞘,剑意已出。
苍松真人如遭重击,连退三步,脸色惨白。他身后的青岩、赤枫更是不堪,直接喷血倒下。白石和墨竹也好不到哪去,勉强站稳,但气息萎靡。
一剑未出,仅凭剑意就重创五名灵境修真者!
这就是金丹真人的威能!
“滚。”秦岳真人只说了一个字。
苍松真人再不敢多言,带着受伤的师弟们,转身就逃。临行前,他怨毒地看了赵飞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此事未完。
五人身影消失在天际。
另一边,与狼牙、艾莎缠斗的白石、墨竹见师兄都跑了,哪还敢恋战,虚晃一招也逃之夭夭。
海面上,终于恢复平静。
直到此刻,赵飞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秦岳真人!
真的是秦岳道长!
赵飞听过太多关于秦岳真人的传说:三百岁高龄容颜不老,赠玉蝉给苏晚,奇异药方救钟楚良之父……而最让他心驰神往的,是十八年前可可西里那一战——秦岳真人与父母联手,硬生生将玄尘逼入昆仑山脉。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晚辈赵飞,拜见秦岳真人!”赵飞再次躬身行礼。
秦岳真人一步上前扶住他:“不必多礼。”
秦岳真人收回手,仔细端详着赵飞的面容,眼中闪过欣慰神色:“眉眼像你母亲,轮廓像你父亲。二十多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秦岳真人微笑着看向赵飞:“有很多疑问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驱逐舰,军官会议室。
灯光柔和,茶香袅袅。赵飞、秦岳真人、林子文、艾莎、狼牙、林小雨围坐桌边。窗外,海面已恢复平静,舰体按照秦岳真人的建议调整了航线。
秦岳真人端着茶杯,目光悠远,缓缓开口:
“十八年前,我云游至昆仑山北麓,察觉西方有强烈的杀气冲天而起。循迹追踪,进入可可西里无人区。”
“赶到那里,看到了一场惨烈的追杀。”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被追杀者是一对年轻夫妇——杨啸天与其妻柳如眉。他们是北宋杨家将的后人,世代守护着一件祖传之物:一卷名为《轮回祭祀图寻》的羊皮古卷。此卷是我秦族散落民间之物,记载着上古轮回祭祀的奥秘,是玄尘追求不死金身必得之秘法。”
“而追杀他们的,正是玄尘。”
赵飞知道这场浩劫,杨家将后人……杨蓉的父母!
“玄尘不知从何处得知羊皮卷的存在,为夺得此卷,他带领七名弟子在可可西里设伏。”秦岳真人眼中闪过痛色,“杨啸天夫妇虽也是武者,但修为不过真境,如何敌得过半步金丹的玄尘?”
“那一战,杨啸天身中玄尘一掌,血染荒原,柳如眉拼死击退三名玄尘弟子,自己也重伤濒死。”
秦岳真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就在玄尘要下杀手时,暗处突然飞出一道身影——那是古墓派掌门静虚师太。她本在可可西里寻药,被战斗惊动赶来。”
“柳如眉看到静虚师太,用尽最后力气,将襁褓中的杨蓉、羊皮卷、还有一本《杨家枪谱》,一同抛向静虚师太,高喊:‘带她走!’”
“静虚师太接住婴儿和物件,深深看了柳如眉一眼,转身遁走。玄尘大怒,正要追击,就在这时——”
秦岳真人顿了顿:“可可西里荒原上,响起了一声长啸。那是你父亲赵明远的‘龙吟啸’。”
赵飞浑身一震。
“你父亲时任昆仑山特种部队‘龙牙’分队指挥官,在可可西里执行任务。感觉到杀气,率小队赶来,正撞见这一幕。”秦岳真人道,“与他同来的,还有十二名特种队员,以及……我。”
“我感应到玄尘的强烈杀气赶来。与你父亲相遇后,我们立即联手追击玄尘。”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秦岳真人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血色荒原,“玄尘的七名弟子,被特种部队的现代武器配合我的剑法,一一击杀。但玄尘本人太过强大,半步金丹的修为,极难对付。”
“你父亲手下的十二名队员,战死九人。剩下的三人中,就有狼牙。”
“什么?!”狼牙猛地站起,满脸震惊,“我……我参加过那场战斗?可我完全没印象……”
秦岳真人看着他:“你当时头部受创,失去了部分记忆。后来被你师父带到海外疗伤,直到遇见林子文大校。”
狼牙呆立当场,努力回想,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血色的荒原、战友的惨叫、一道如鬼魅般的灰影……
“前辈,后来呢。”赵飞声音低沉。
“最后,我们将玄尘逼至昆仑山脉边缘。”秦岳真人睁开眼,“但想彻底击杀一个半步金丹修士,几乎不可能。我与你父亲只能布下临时阵法。”
“我们以你父亲为阵眼,特种部队十二名队员分镇十二地支位,我以青萍剑为引,布下‘十二都天门阵’,硬生生将玄尘封入昆仑山深处的一处山谷。”
秦岳真人叹息:“但这阵法需要持续维持。你父亲决定,由他率特种部队留守,镇守阵眼,防止玄尘破封。这一守……就是十八年。”
赵飞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那我母亲……”
“你母亲苏云清。”秦岳真人眼中闪过不忍,“她本在后方基地,随你父亲追踪玄尘到昆仑。她说:‘你若守阵十八年,我便陪你十八年。’”
“他们在昆仑山中建了一个秘密基地,你父亲继续指挥特种部队,你母亲则一边协助守阵,一边带着你。”
赵飞愣住了:“我……我在昆仑山生活过的?”
“是的。”秦岳真人点头,“你在昆仑山长到四岁。那几年,是你父母最快乐的时光——虽然要镇守阵法,虽然要防备玄尘的反扑,但有你在身边,他们觉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你四岁那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玄尘发动了一次猛烈的冲击,阵法剧烈震动。为稳固阵眼,你父母不得不动用本源力量。那一战,你母亲动了胎气——她那时又怀了第二胎。”
秦岳真人闭上眼睛:“孩子没保住。你母亲也元气大伤,修为从灵境后期跌至灵境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