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句话，连掩饰都显得吃力。

【吃饭的事，咱改天再……】

“约”字还没按下去，头顶光线忽然一暗。

沈棠打字的手指一下子僵住，愣愣抬眼。

逆着光，那人影轮廓清晰起来，肩膀宽而直，衣角一丝不乱。

周谨言就那样站着，眼睛直直看着她，

空气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四周车流声、行人交谈声、远处商铺播放的促销广告，全部退到了背景深处。

整个世界只剩她手里发烫的手机，和面前这个人沉默的凝视。

沈棠心口“咚”地跳快一拍，下一秒就慌了神，本能地想藏起脸上所有不对劲。

她下意识合上手机屏幕，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悄悄在眼角擦了一下。

指甲蹭到睫毛膏，有点晕开，但她顾不上了。

嘴角往上扯，硬堆出个笑容，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嘿，谨言，你怎么……”

她想让声音带点笑意，结果一开口，嗓子发紧，尾音还轻轻颤了一下。

这笑非但没显得轻松，反而把眼角的红、强撑的累，全给衬得明明白白。

她意识到自己演砸了，却不敢停下。

还在勉强维持那个弧度。

仿佛只要不把嘴放下来，一切就还能假装过去。

周谨言胸口轻轻一缩。

他没拆穿，视线始终停在她脸上。

目光从她微红的眼尾滑过去，最后落在她嘴角上，语气平常。

“我刚好在这边办点事，新租了套房子，”

他稍稍偏了下头，朝不远处一栋崭新又气派的住宅楼扬了扬下巴。

“那边那栋楼你知道吧？就是刚交房没多久的那个小区。我上个月就看中了这里环境安静，楼层也不高，采光和通风都不错。”

“刚才听房东提起，隔壁那户也在往外放，房子空着，东西都配齐了，拎包就能住。家具是新的，家电也都是品牌货，连床品和厨具都备好了，直接搬进去就行。”

“你要是一时半会儿还没定下来住哪儿，不嫌弃的话，先过去转转吧。就在这条街边上，离你上班的地方应该挺近的。走路大概十分钟左右，骑个单车更不用五分钟。楼下有便利店，斜对面还有个菜市场，生活上不会不方便。”

他没追问“你怎么了”，也没盯着她满地的行李多看一眼。

更没有露出那种让人浑身发紧的关心。

他只是轻轻松松抛出一个听着像是碰巧、其实刚刚好的提议，不动声色地给她留了条退路。

沈棠怔在原地，望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

她曾见过许多人面对她的困境时的不同反应。

有人避之不及，有人假意热心，也有人借机打探。

但周谨言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唯独有尊重。

这句话来得正及时，呲啦一下，把她心里乱成一团的慌张压了下去。

空气里的压抑似乎淡了些，连头顶闷热的阳光都没那么刺人了。

她低下了头，睫毛轻轻颤着。

看着地面裂缝中钻出的一小株野草，思绪短暂地飘远了一瞬。

只过了几秒钟，也许是出于对他的那份莫名安心，又或许是因为现实根本没得选，她抬起了脸，看向他，声音比之前稳了不少。

“嗯，好。”

她轻轻点头，嗓音轻了些。

“那就……麻烦你帮我带个路了。”

“走吧。”

周谨言应得干脆，动作也利索。

他直接弯腰，顺手拉过了她手里那个大箱子。

另一只手抄起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纸箱，掂都没掂就提了起来。

然后迈步向前，径直朝着住宅楼的方向走去。

沈棠呆呆地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掌，又看向他走在前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