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不对劲。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喝高了?
喝醉的人要么傻乐,要么耍横,要么直接倒地打呼。
周谨言这样子……
倒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喉咙,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害怕。
“谨言?”
她嗓子一紧,声音自己都听出了颤音。
随后把手里的纸盒往旁边装饰柜上一搁,转身就冲过去,一手托住他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架住他后腰。
余川一扭头看见她,差点当场原地蹦三下!
沈小姐!救命稻草来了!
我可算能松口气了呜呜……这尊大佛我真扛不动了啊!
“沈小姐!太及时了!咱俩搭把手,先把周总弄进屋!”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抄起周谨言另一侧腋下。
左一个右一个,连搀带抱,好歹把人拖进了公寓。
刚把他放倒在床上,周谨言喉结一滚,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闷哼。
嘴唇干得起皮,张张合合,吐出来的字都糊成一团。
“水……到处都是……别下去……回来……”
沈棠瞅见他这副样子,心口猛地一揪。
她几步蹽进洗手间,拧开热水龙头,抽了条毛巾泡进去,随手拧了两把。
再快步折回床边,拿热毛巾一点一点擦他额头、脖子上的冷汗。
周谨言整个人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慢慢地、一点点松开了劲儿。
眉头还是皱着,但人总算不再挣扎,沉沉睡了过去。
沈棠俯身给他拉平被子边儿,然后就站在床边不动。
盯了他好一会儿,看胸膛一起一伏挺匀称,才踮起脚尖,悄悄退出去。
客厅里,余川瘫在玄关墙边,手指扯松领带,喘了口气。
“周助理。”
沈棠走到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
“谨言到底怎么了?这不像喝大了那么简单。”
余川长长吁出一口气,手指按着眉心搓了搓,说话时嗓子有点哑。
“沈小姐,实话跟您说吧,周总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犯了。”
“创伤后应激反应?”
沈棠吸了口凉气,眼睛一下睁圆了。
这个词对她来说,跟新闻里听过的地震、车祸似的,离得很远。
她真没想到,那个平时站得笔直的男人,心里居然埋着这么深的伤。
鼻子一泛酸,胸口堵得发胀,连说话都差点哽住。
“对,就是这个。”
余川点点头,语气很沉。
“至于伤从哪儿来的,说实话,我也只猜个大概。周总从来不提,谁问都不说。”
“我头一回觉出不对,是上回一个饭局,客户聊起坐船出海玩,周总当时脸色唰就白了,手一抖,酒杯都差点砸地上。”
“后来又碰上两回类似的事,别人一提‘水’‘浪’‘晕船’这些词,他就眼神发空、呼吸变快。
我才敢肯定,病根儿,八成在‘海’上。”
他一想到刚才那顿晚饭,火气就“噌”地冒上来。
“今晚那个死对头,也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纯属撞大运,席上话里有话,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一会儿说沙滩多软,一会儿讲浪头多高,最绝的是还吹自己扎进海里憋气那会儿,有多自在、多舒坦……添油加醋,翻来覆去讲个没完。周总他……”
余川嗓子发紧,声音一下子哑了半截。
“他光是坐在那儿,骨头缝里都像在发抖。可又不能露怯,只好一杯杯硬灌自己,指望酒劲压住那股子往上顶的恶心和慌乱。结果呢?越喝越糟,反倒全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