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给鸡糊上一层盔甲般的黄泥,将荷叶与香茅的气息彻底封存在泥内。
包装完毕,尹降吉将包好的鸡串上铁扦,横架在了烤炉上,开始烘烤。
炉中的桑木炭燃着幽幽的蓝火,热力绵长而均匀。
尹降吉缓缓的转动铁扦,让火焰的热力持续的渗透泥壳,让每一寸鸡肉都能均匀受热。
一边烹制美食,尹降吉一边在脑海里梳理起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时至今日,尹降吉越狱出逃,混入梦神院参加征召考试的目标已基本达成。
他想查明曹娘子的死因,找到傩面人的本尊复仇。
如今已确定,复仇的对象十有八九就是梦神院的院长吉伯奇。
只要杀了吉伯奇,便可大仇得报。
他的另一个目标是找回在人、梦两界丢失的两段记忆,搞清楚自己是谁。
同时,弄明白吉伯奇将他做成肉身封印,困住混沌的原因。
如今,这个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
他已经查清楚自己在人间的身份是诸侯王尹侯的次子尹球。
是吉伯奇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梦魇之母丁魇娘的亲生儿子。
这是一个矛盾而悲剧的身份,一个夹在英雄与反派之间的炮灰角色。
而他在梦世界的身份,更为离奇。
梦世界里,存在着两个尹球。
一个是他自己,身为梦魇,在掌囚坐了百年的大牢;
另一个是华胥人,在无衣镇和姜梦文共同生活了五十年。
五十年前,吉伯奇指使假沈正抓走无衣镇镇民,毁灭了这座小镇。
另一个尹球被执掌变化权柄的神只拯救,流落到千愿城的魇罗鬼市,成了鬼市掮客路梦回。
到底哪一个尹球,才是从人间入梦的尹侯之子?是吉伯奇的弟弟,丁魇娘的儿子?
是他,还是另一个尹球?
又或者,他们如同一朵并蒂的莲花,入梦之后,被分裂成了两个人?
尹降吉很想搞清楚其中的原委,可碍于梦魇的身份,他无法向另一个尹球,也就是路梦回,互通有无,查清事实。
尹降吉不是没有考虑过捅破窗户纸。
可他深知时机未到,他的身份敏感,贸然行事,搞不好会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这个时机何时会来,他心里毫无头绪。
命运如棋局,人人皆为子。
尹降吉一直都非常的被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掣住了手肘。
每一次,他刚要触摸到真相的边界,真相便会如同天上的浮云骤然飘远。
或是凭空多出许多事端,将他与真相阻隔在了天堑鸿沟的两端。
他始终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亦无法按照自己的计划推动事情的发展。
唯一能给他答案,帮他解开谜团的混沌,又碍于不可言说的规则,无法告诉他真相。
他只能独自摸索,就像在雾里行走的人,前后左右皆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当然,尹降吉也不是个坐以待毙,因为迷茫困顿就停滞不前,不主动破局的人。
即便处境被动,他仍然有几件事情可以做。
第一,在赵子缨的帮助下,潜入吉伯奇的记忆世界探知真相,这件事今晚看样子便能实现。
第二,查清吉伯奇在用化翼青鸾鸟运送何物,运往何处,这件事他可以和姜梦文、路梦回一同完成。
第三,防备吉伯奇在即将到来的琼林宴上对惧梦司发动袭击。
虽说惧梦神已提前预料到此事,会做好防备,但尹降吉也绝不会作壁上观。
他在吉伯奇的身边,还安插了一条眼线。
尹降吉取出南柯镜,召唤出了他的“眼线”丁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