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舟的下方是一片彩色的沙海。
“海面上”云霞缭绕,雾气飘飘。
“海水里”沙峰林立,流沙涌动。
天光不断变化,沙海中的彩色沙林也跟着不停的变幻着色彩。
时红、时紫、时蓝、时绿。
时而是天青色,等烟雨,时而又是泼墨色,雨溟溟,仿佛一幅妙笔生花的丹青国画。
“画卷”的中央有一点刺眼的墨迹。
那是一汪因为天塌地陷而形成的沙泉。
泉眼就在天舟的正下方。
深邃无底,幽暗无边,不知道通向何方。
一团风暴自西而来,卷着飞沙,洋洋洒洒的掠向了沙泉。
无数的流沙宛如入海的江河,自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到了沙泉,便一泻而下,归入了地心。
赵子缨站得既高又远,视线开阔。
一番观察后,她看出了端倪。
天舟下的这片彩色沙漠,像极了人头骨的样子。
沙泉的位置恰好在头骨的天庭穴上。
天庭又叫天门、三门,是灵魂的升天之门,也是水来之门。
天门是灵魂的重生之门。
出了天门,就是水的源头。
参透了这一点之后,赵子缨不再犹豫。
她算准了落脚点,一跃而下,跳下了天舟。
移动的云霞在她的身边如行驶的车马掠过。
赵子缨一朵离开了花枝的蒲公英,在空中飘飘荡荡。
身影越变越小,越飞越远……
突然,她的身体在半空中一圈一圈的打起转来。
一群南海蝴蝶突然从天舟的
原来它们没有走远,就藏在天舟的底部!
赵子缨像被秃鹰围住的燕子,被群蝶围在了中间。
“秃鹰”来势凶猛,“燕子”从容应对。
赵子缨努力的进自主身体,在空中灵活的避让。
左躲,闪开了蝴蝶的死亡拥抱。
右让,避过了蝴蝶吸血的口器。
同时,摸出为了驯服幽蛴虫时手搓的纸笛,放到了唇边。
南海蝴蝶和幽蛴虫同宗同源,是幽蛴虫的成虫。
它们不能被杀死,但可以被音乐操控。
赵子缨用手中的纸笛,吹出了《履霜操》的旋律。
这段旋律正是尹降吉坠下沙海深渊前,听见的天外之音。
尹降吉不知道乐声是赵子缨吹出来的,赵子缨也不知道尹降吉在聆听她的笛音。
两人隔着天空和沙漠,共享了一曲。
笛声起,蝴蝶变。
围住赵子缨的南海蝴蝶忽然调转矛头,扑向了站立在天舟上的那一群闯入者。
这一次,它们不再萎缩不前,不敢进攻,而是像飞蛾扑火,鸷鸟捕食,不要命的扑向了那群侥幸活下来的闯入者。
硕大的蝶翼在人群中合了又开,扇得“哗哗”生风。
长长的口器在猎物的身上卷了又曲,喷吐毒液,融化骨肉,吸食肉汁……
闯入者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绝望的举起刀剑,乱杀一气。
可惜,他们的反抗注定了是徒劳无功。
死神的拥抱再度现世。
尸体倒地,人壳碎裂。
保命的岩石成了绝命的孤岛。
一场蝴蝶与人的大逃杀随即上演。
赵子缨在血雨腥风中,乘着乐声,飘然而下,准确无误的落进了天舟下方的沙泉,笔直的坠入了沙泉的泉眼。
尹降吉也恰在此时落入了蝶卵沙漠的泉眼。
两人殊途同归,在流沙般下泻的蝶卵中间碰了面。
举目望去,头顶是亿万的彩色蝶卵,脚下是万丈的黑暗深渊。
彩色与黑暗之间,是一条跨度超过百米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