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尹球弑母,他等于亲手斩断了自己的血缘亲情,他会因此失去人性。
而人性是神性的锚索。
只有拥有人性的神才能以“守护者”的姿态使用宇宙元力。
否则,所谓的神会被自身拥有的吞噬,沦为力量的奴隶,反被力量支配。
尹球如此,我也一样。
我和尹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们的手足情,是我身上的人性锚点。
如果我袖手旁观,放任他不管,那我又何以为人,何以成神?”
吉伯奇说的真挚,说的恳切。
他不仅打动了曹娘子,也打动了一体两魂,寄生在他身上的尹降吉。
“我知道了。”曹娘子说,“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吉伯奇回答:“我会亲手杀掉梦魇之母。
我除掉她之后,她施加在尹球身上的禁咒就会解除,毁灭的力量会被尽数释放。到时候,我会穷尽创造之力,用我的身体,化作一道永恒的封印,来封印毁灭之力!”
曹娘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吉伯奇会为了拯救尹球而献祭。
尽管心中千般不舍,她还是接受了吉伯奇的决定。
“你变成封印后,梦神院怎么办?谁来主持建设梦神院?谁又有这样的威信,能号令群雄,重建战后的华胥境?”
“这个嘛,我有办法。”一直不发一语,默默泡茶的张饮香突然出声,“这就是我今天邀请二位来吃茶的目的。”
张饮香娓娓道来:“我知道一个地方生长着一片不尽木林。终年燃着灼灼的明火,生生不息。
唯有用栖息在林中的化翼青鸾鸟吐出来的涎水才能浇灭树上燃烧的火焰。
然而,化翼青鸾神异难驯,寻常手段根本近不得身,更是登天一般难抓。
除非用不尽木做成鸟笼,才能捕捉到它们,否则用任何方法都不可能抓到这种鸟。
然而,灭不了不尽木的火,便砍不下不燃的木,做不成囚鸟的笼。
抓不到化翼青鸾,又取不到涎水,浇不灭不尽木的火。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死扣住的结,因果相悖,完全无解。
我有一个办法能打破这个死循环。
既浇灭不尽木绵延不绝的烈火,又拿到化翼青鸾的涎水。
用不尽木为笔杆,化翼青鸾翅尖最柔最韧的毫毛做笔毛,可以做成一支生生笔。
这只笔,能画出世间的一切。”
曹娘子听懂了张饮香的暗示。她看着吉伯奇,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问他:“所以,你打算用生生笔画出一个吉伯奇来代替你管理梦神院?”
吉伯奇点头。
“我会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妥当。等我化作封印之后,我的替身会替我完成未尽的使命。”
曹娘子苦涩一笑,轻叹道:“替身的确能替你做事,可他能替你拥有感情,代替你陪伴在那些需要你的人身边吗?”
吉伯奇心头一涩,眼中翻出了愧疚与不舍。
他能感受到曹娘子的深情和不舍。
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卸下肩头所有重担,抛开既定的宿命,陪在她身边。
可世事两难全。
他选择亲情,选了大义,就要辜负深情,辜负她。
这不是一道好选的题。
不论怎么选,他都会做错。
曹娘子知道吉伯奇的难处,没有逼迫他,而是主动提出:“你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呢?”
吉伯奇道:“我想将狩梦司交给你,让你成为狩梦神。你能协助我的替身,管好梦神院吗?”
“我拒绝!”曹娘子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吉伯奇,“我要陪在你身边。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不做封印,我要成为唤醒你的人。”
言罢,曹娘子端起今天的第三道茶,奉到了吉伯奇的面前。
吉伯奇望着那盏温热的茶,又看向曹娘子眼底的期盼与坚定,喉间的酸涩更甚,拒绝的话卡始终在喉头,说不出口。
良久,他伸出手,缓缓接过了茶杯。
他接受了曹娘子的茶,也接受了她许诺的陪伴。
那茶,入口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