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苍白得像一张旧纸,照在布莱顿小镇的石板路上,却带不走一丝寒意。空气被冻得发脆,每一次呼吸都像刀片划过喉咙。人群与海军之间的空地,只剩几步宽,却像一条即将崩裂的冰缝。
前排的不列颠汉子把锄头柄横在胸前,脚跟并得笔直,肩膀挨着肩膀,像一道临时拼起的盾墙。后排的老人把木棍竖直,像长矛一样指向前方。没有人高声呐喊,只有雪粒被鞋底碾碎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脚步前移,都像铁锤敲在冰面上,裂纹悄悄蔓延。
隐藏在第三排的兜帽低声传话,声音被斗篷遮住,却精准地钻进每一只耳朵:“别停,再一步,他们就退。”
于是,方阵又向前蠕动半尺,铁器与铁器轻轻相碰,发出细小却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音。
对面的海军战士把步枪端得更平,刺刀在微光里闪着霜一样的白。枪托抵肩,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指节因用力而发青。卓云峤站在最前,靴跟抵住一块凸起的石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能感觉到身后战士的呼吸喷在后颈,带着火药与冷汗的味道。
“再退,就退到镇口了。”
他低声提醒,声音却像被冻住,飘不出半步。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卷着雪屑,像无形的鞭子抽在脸上。
方阵继续逼近,脚步整齐,像一把缓慢合拢的铁钳。每前进一步,雪地上就留下一排深深的脚印,脚印很快被后来者踩平,仿佛从未存在。空气越来越薄,阳光越来越冷,所有人仿佛被塞进一只巨大的冰匣,连心跳声都被冻得发闷。
忽然,一只冻裂的木柄“啪”地一声折断,碎片飞进人群。
声音不大,却像火星落进干草堆。
前排的汉子下意识握紧断柄,后排的老人把木棍又抬高半寸。
海军战士的手指微微收紧,扳机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哒”。
雪粒落在枪管上,瞬间化成水珠,又立刻结成冰。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剩心跳、呼吸、脚步,像三把不同的鼓槌,敲在同一面紧绷的鼓皮上。
只需再一声脆响,冰面就会炸裂,火就会喷薄而出。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
先是“轰”的一声闷雷从港口方向滚来,声音厚重得连胸腔都跟着共振;紧接着,尖利的啸叫划破寒风,像一把烧红的铁犁撕开天空。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枚黑影拖着白烟的尾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头顶,直扑小镇外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