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也好,雪也罢,”
他低声说,声音像压在冰下的暗流,“谁要是敢再往前一步,就让炮声替我们回答。”
卓云峤刚把风帽往下压,准备踏进行政大楼的石阶,一阵闷雷似的鼓声顺着冷硬的北风滚过来——咚、咚、咚,节奏缓慢却沉重,像有人用大锤在冰面上敲裂缝。他的脚步猛地刹住,眉心瞬间拧成“川”字:又来?这帮人还有完没完!
鼓声越来越近,雪幕被撕开,一支灰蓝色的纵队出现在小镇外的缓坡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高高擎起的猩红旗帜——金线绣成的雄狮在寒风里张牙舞爪,旗面被雪粒打得啪啪作响。纵队前排是长矛方阵,矛尖闪着冷光;后排则斜背火绳枪,枪管上凝着一层白霜。他们踩着鼓点,步伐整齐,雪被踏成碎末,腾起一层灰白的雾。
“狮子旗……”
卓云峤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不列颠正规军?”
他抬手示意,原本散在镇口的海军战士立刻收拢,步枪齐刷刷上肩,刺刀在夕阳下排出一道寒光。雪地里,临时垒起的沙袋后,机枪手把帆布掀开,黑黝黝的枪管对准了缓坡,却没人扣动扳机——所有人都被那面狮子旗镇住,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问号:真要正面交手?
副官快步跑到卓云峤身边,压低嗓音:“看装束,是国王近卫的野战连队。鼓点不紧不慢,不像冲锋,倒像……像列队示威。”
卓云峤眯眼,目光掠过对方阵形:矛尖朝前却未放平,枪背带还挂在肩上,鼓手每敲一次就停半拍,像在等人回应。
“示威?”
他冷笑一声,却不敢放松,“也可能是逼我们开第一枪。”
风更急了,卷起雪粒拍打在铁甲与呢大衣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照得狮子旗上的金线闪闪发亮,也照出对方前排士兵冻得通红的耳朵和同样紧绷的下颌线。
卓云峤深吸一口冷得发疼的空气,抬手示意后方火炮甲板:“所有炮位——装填,仰角四十五,目标坡前空地。不许实弹,只装空包。”
炮手们立刻行动,黑火药袋塞进炮膛,推杆发出整齐的“咚咚”声,像另一组鼓点回应着远处的节奏。
鼓声忽然停了一拍,雪原瞬间安静得可怕。
卓云峤把右手举过肩,掌心向后,示意步兵连稳住,声音低却清晰:“先别动,看他们下一步。狮子旗要真敢踏进射程半步——再朝天放一轮空炮。”
双方隔着一片被雪覆盖的旷野,狮子旗与黑烟旗在风里猎猎对峙。雪粒在空中旋转,像无数细小的眼睛,盯着这场尚未决定走向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