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旧磨坊外,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残破的窗棂,把木缝里积存的冰渣吹得簌簌作响。磨坊内,十几盏鲸油灯排成半圈,灯火被寒风撕扯得忽明忽暗,把一张张紧绷的面孔照得惨白。长桌中央摊着一张粗皱的地图,边角被火盆烤得卷曲,像随时会自燃起来。
“再拖下去,就是等查理一世把绞索套到我们脖子上!”
一个穿粗呢斗篷的高个子猛地拍桌,震得灯芯乱颤,“立刻分散,各回各的郡!那里有佃户、有商会、有愿意藏人的谷仓。躲上三个月,风声过去再议后手!”
角落里立刻有人冷笑回应:“躲?躲得掉吗?王军的骑兵不会挨家挨户搜?谷仓能挡得住火绳枪?”
说话的人把指节捏得咯吱响,“要我说,干脆把消息放出去——查理勾结外人、私吞税银、纵容暴民!把更多百姓拉到街上去,让王军顾此失彼!”
“你疯了?”
对面一个年长些的议员把胡须攥得发颤,“再煽动一次,就是给查理送现成的借口!他会把整个城镇连根拔起,把人头挂在港口示众!”
“借口?我们已经被挂上‘叛逆’的牌子!”
年轻人拍案而起,油灯被他带起的风吹得差点熄灭,“与其缩头,不如让更多人知道真相——税银进了国王的私库,安置款被吞,百姓才走上街头!只要我们敢喊,就有人敢跟!”
“喊?喊到血流成河?”
高个子压低嗓音,却压不住颤抖,“你们有没有见过港口吊死的人?舌头吐出半尺,雪地里还冒着热气!查理的脾气,你们比我清楚!”
灯火忽暗,磨坊外传来一声犬吠,所有人瞬间噤声。寒风卷着碎雪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火一阵乱窜,映得众人脸色忽青忽白。
“投票吧。”
年长议员把声音压得极低,“留下继续煽动,还是立刻分散隐蔽。今晚必须做决定,天一亮,王军的马蹄就可能踏碎这座磨坊。”
雪粒落在地图上,像无声的倒计时。众人对视,目光在火光中交错,像一把把尚未出鞘的刀,悬在每个人的喉咙上。
门被猛地撞开,寒风卷着雪粒灌进磨坊,油灯一齐摇晃,火光在墙上映出扭曲的影子。克伦威尔披着一身黑霜,斗篷下摆结着冰碴,靴跟踏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没摘风帽,只抬手掸去肩头的雪,目光像两把带霜的刀,扫过桌边一张张涨红的脸。
“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
声音不高,却冷得让炭火都缩了缩。
“是谁让你们提前动手?是谁让你们把暴民推到东方人枪口下?现在倒好——国王握紧了刀柄,东方人站到了他背后,而我们的退路被你们亲手堵死!”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靴跟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你们以为雪地里吼几声就能掀翻王座?你们以为几把锄头就能吓退战舰?你们把计划撕得稀烂,却把盟友推给了敌人!”
桌边有人猛地拍案,木屑飞溅。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