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锐“嗯”了一声,伸手翻开首页,却没有低头,目光仍锁在那片海岛。他用指腹缓缓描过海峡的弧度,像在度量一张拉满的弓弦。“我在想,”他声音低却清晰,“猫最软的地方是腹部,不是背脊。若我们一味在它脊背上施压,它只会炸毛。得让它自己把肚子翻过来——用利润,用航线,用他们国内那些渴望东方货物的商人。”
江子锐终于侧过脸,眼角带着一点彻夜未眠的血丝,却掩不住锋芒。他轻轻一笑,像锋刃掠过鞘口:“致远,你向来知道怎么把弓弦调到最脆的那一声。”
韩致远也笑了,笑意却很快收敛:“可弓弦太脆,也有断的风险。他们若借驻泊之名,暗调本土舰队合围,我们便是引狼入室。”
午后阳光从敞开的窗扇斜洒进来,把满屋的尘粒照得像碎金漂浮。江总领把指间的文件轻轻往桌上一搁,自己则顺势半倚窗台,袖口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
韩副总领抱着另一摞卷宗推门而入,门轴吱呀一声,把外头走廊里隐约的海鸥啼叫也带进来几分。
江总领侧头,眼角带着未散的笑纹:“致远,过来瞧瞧这地图——”他用下巴一点,示意那幅摊开的羊皮海图,“咱们这只狼,已经蹲在不列颠的门槛上了。”
韩副总领把卷宗放到桌角,笑叹:“狼也好,猫也罢,总之查理那头的日子不好过。横征暴敛闹得议会里鸡飞狗跳,咱们的第四舰队往布莱顿一靠,倒像是给他递了根救命稻草。”
江总领抬手在空中比划一根稻草的形状,随即又轻轻折断:“可惜稻草太脆。他要是攥不紧,断了也怨不得人。”
他转身,背对阳光,整个人笼在一圈淡金轮廓里,“我们得留足余地:帮他平叛可以,却不必把狼尾巴全露出来。若他连这点暗助都撑不住,那便换人——议会那帮老爷,也未必不乐见一条能通远东的财路。”
韩副总领以指节敲了敲桌面,低声补一句:“放心,这话只在我们心里打转,绝不让风吹到泰晤士河去。”
江总领朗声一笑,顺手捞起桌上的舰队模型,在手里掂了掂,像掂量一枚棋子:“至于不列颠代表团——我懒得露面,你去。就跟他们说:关税互惠,海关互开,海商互派,这些都能谈。条件只有一个字,稳。我们稳赚,他们稳面子,查理稳王位——不稳,就再换一桌。”
韩副总领把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被海风吹得微褐的手腕:“行,我就端杯清茶坐他们对面,话里夹三分糖、七分锋。让他们听得舒心,也听得明白——糖衣底下,可裹着铁钉。”
江总领抬手做了个举杯的手势:“记得再补一句:远东的丝绸、香料、茶叶,都在码头上排着队;至于船往哪边开,要看他们签字的笔往哪边落。”
韩副总领笑着摇头:“你这算盘珠子,隔着海峡都能听见响。”
江总领眯眼看窗外,一群白鸽被风卷得盘旋而起,羽翼掠过阳光,散成点点银亮。他轻声补了一句:“听响不怕,就怕他们听不懂弦外之音。去吧,带上好茶,别让他们只尝到苦涩。”
韩副总领将文件拢齐,抱在怀里,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轻风。门扉再次吱呀,阳光被切成斜斜的光片,落在地上,像一条通向远方的金色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