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里一阵低声议论,随即纷纷点头。窗外,又一艘货船拉响汽笛,悠长而沉闷,像替被劫的同伴喊疼。周海走到长窗前,推开一条缝,海风夹着煤烟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声音低却坚定:
“马六甲是南洋咽喉,不是强盗集市。谁要在这里撒野,就得先问问我们的炮口答不答应。”
阳光终于穿透黑烟,落在会议桌上,像给未出台的方案镀上一层冷冽的刀光。
会议室里,赵明把手中那支红蓝铅笔轻轻搁在桌沿,先朝周海点了点头,才从容起身。汽灯的光从他肩头斜射下来,映得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却清亮,像锋刃划过薄铁皮:
司令,诸位同僚,恕我直言——光靠喊话和拉警戒线,治不了根。印度两边如今抢红了眼,咱们再发照会,他们也只会当海风刮耳旁。既然他们敢把无差别劫掠当生意,咱们就得让他们知道,抢别人饭碗的,自己锅也保不住。
他抬手,指尖点在大幅海图的印度半岛西岸,指甲划过两处标注为私掠船登记港的小湾:
这里,还有这里,是两边派系向外放船的主要巢穴。湾浅、口窄,大舰进不去,却正适合咱们与欧洲人联合,用小股快速舰艇夜袭。目标不是城池,是码头、仓库、修船棚、煤栈。一把火下去,他们的船就得在滩头趴上半个月,劫掠自然断粮。
记住,赵明抬眼,目光掠过围坐的欧籍商务代表,语气沉稳,我们只打港口设施,不深入内陆。印度内地方圆辽阔,河流纵横,丛林密布,一旦陷进去,补给线拉得比椰树还高,咱们耗不起,也犯不着替他们打内战。
商务代表微微皱眉:若对方报复,加派私掠船截商路,如何?
赵明摇头,声音冷峻:报复?他们先得有船。烧掉修船棚,砸毁滑轨,劈断桅杆木料,就算他们想再造,也得先找够工匠和木料。等他们重修完毕,季风已转,咱们的商船早已在新加坡编队完毕,护航舰也完成轮换。此消彼长,海面上清静的日子自然会长一些。
再者,他继续,语调稍稍放缓,联合行动,分摊风险。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各家都受劫掠之苦。咱们出快速蒸汽明轮船,他们出浅水炮艇,再合派一支登陆小分队,专烧煤栈和缆绳库。打完就退,不留名字,不留阵地,让他们各自去猜是谁下的手。只要教训够痛,他们才会坐下来听不准再抢的道理。
周海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海图上那两处被指甲划出浅痕的港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只打港口,不踏内陆;只毁船料,不夺城池。既伤其筋骨,又不惹其疯狗反扑。此法,可行。
赵明合上记录本,声音低却坚定:给他们一记耳光,再递一张和约。海上的规矩,向来是炮口先说话,然后才轮到笔墨。
窗外,又一艘货船拉响汽笛,笛声悠长,却带着几分颤抖,仿佛也在等待这道尚未下达的惩戒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