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线斜织,像无数冰冷的钢针落在石板街上,溅起褐红水雾。雇佣兵的火绳枪手挤在屋檐底下,拼命把火绳往怀里塞,可火星刚闪就熄,只剩一缕不甘的白烟从指缝冒出。药池里的引药被雨水糊成黑泥,枪口滴着水,火石击出的火花只发出“嗤”的轻叹,像嘲笑他们远道而来的杀意。枪托砸地也无济于事,雨声把每一声闷响都吞得干干净净,逼得他们抽出背后宽刃——唯有钢铁与血肉,不受天气摆布。
对面阁楼窗扇猛地推开,火绳枪管探出,铅弹在近距离击穿雨幕,一名雇佣兵胸口血花炸开,身体后仰撞在湿墙,滑下时拖出半米血痕。窗内市民还没来得及缩头,雇佣兵已如狼群窜进屋内。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冷啸,雨点打在刃口碎成更细的水珠,与血混成粉红色雾气。
狭窄门廊里,市民举着擀面杖、火钳、甚至草叉,拥挤着迎上去。擀面杖刚挥出半弧,雇佣兵已错步滑到侧翼,剑尖自下而上挑断对方肘筋,木杖脱手,人被顺势一脚踹向墙面,胸骨在湿砖上发出闷裂。草叉试图三人合刺,三柄宽刃却像旋风卷入,剑背拨开叉齿,剑锋顺着杆身滑过,血线自掌背一直裂到肩头,草叉落地,三人几乎同时跪倒,雨水立刻把伤口冲得发白。
雨越下越密,刀剑却越挥越快。雇佣兵的低身突进、反手撩剑、旋步回劈,每一式都在湿石板上溅起红扇。一名老市民抡起铁锤,还没举过肩,剑光已横过他膝弯,人向前扑倒,铁锤砸在自己胸口,骨裂声被雨声盖得只剩闷哼。另一处楼梯口,两个少年举着木盾冲下,盾牌被剑尖连续点刺,木屑飞散,缝隙里突然递入一剑,精准刺穿锁骨下方,少年踉跄后退,撞翻身后同伴,楼梯瞬间变成滚血滑梯。
屋内更暗,刀剑反射的冷光却更亮。雇佣兵背贴背形成小圈,剑路简洁:劈、撩、扫、刺,每一击都带走一声惨叫。湿滑的地面成了他们的盟友——市民脚底不稳,挥动的铁锹还没落下,自己先向前滑倒,剑尖恰到好处地迎上喉咙,血泉喷在残破墙纸,浇熄了壁炉里仅剩的火苗。雨从破窗飘入,与鲜血一起顺着桌沿滴落,汇成一条粉红细流,沿着地板沟槽蜿蜒,流入排水口,发出令人牙酸的汩汩声。
短促的格斗很快变成单方面的收割。市民的勇气在雨水里被泡得发胀,又在刀剑下被迅速割破。草叉折断、木盾碎裂、铁锤脱手,巷口、楼道、厨房、马厩,处处是倒伏的身影,眼睛还睁着,却再也映不出雨夜的火光。雇佣兵们喘着粗气,剑刃卷了口,仍机械地挥动——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湿冷早晨的热身,刀尖上的舞蹈尚未结束,而舞台已铺满无辜者的尸布。
雨丝未停,街口忽然传来铁桶敲击的闷响,一声比一声急,像粗陋的战鼓。鼓声里,两侧小巷涌出黑压压的市民,男人在前,妇女在后,肩并肩排成三层“兵墙”。最前排竖起一排改造过的长柄工具:草叉磨尖,铁锹接棍,连晾衣杆都被绑上厨刀,刃口朝外,寒光在雨幕里连成一条晃动的银线。他们脚步不齐,却用号子统一节奏——“嘿——咗!”每吼一声,整个方阵便向前拱进一步,靴底踏水溅起粉红浪花,那是方才倒下的血迹被重新踩碎。
雇佣兵们从屋檐下探头,只见对面密林般的铁尖缓慢逼近,没有缝隙,没有个人突破点,像一堵会呼吸的墙。他们惯用的贴身剑法瞬间失效——再快的劈砍也砍不到墙后的人;再灵巧的滑步也滑不过十杆齐刺。雨点打在草叉尖,汇成细流顺杆滑下,滴在市民青筋暴起的手背,却没人分心去擦,所有目光都锁在雇佣兵脚尖:只要对方稍退半步,墙就再拱一步。
第一名雇佣兵尝试突进,他侧身翻滚,意图贴地钻入杆林。草叉却像活物同时下压,三柄尖齿“噗”地贯入肩背,把他钉在湿石板。血泉喷起半尺,后排妇女趁机递上长柄镰刀,钩住脚踝往后一拖,人体被拖出“S”形血痕,惨叫淹没在号子里。雇佣兵们见状,齐齐后缩,刀剑在面前舞成银圈,却只能拨打刺来的铁尖,发出“叮当”脆响,火花瞬间被雨水浇灭。他们背贴背退向街心,Boots跟踩进水洼,溅起的污水混着血珠,打在自己脸上,像被抽鞭。
市民方阵继续推进,第二排把更长杆高举过首排头顶,形成斜刺天幕;第三排则把较短棍刀平举,专砍雇佣兵膝盖。三层杆刃前后错落,雨幕里只见一片闪动寒光,像巨兽张合的獠牙。雇佣兵再退,后背已抵燃烧中的木屋,火舌舐湿墙发出“嗤啦”白汽,热浪与冷雨交织,把他们困在火墙与枪林之间。草叉尖逼到胸前,压出凹痕,雨点顺杆流下,在刃口汇成粉红线,一滴,又一滴,落在雇佣兵颤抖的手背——那是他们第一次感到,刀法再快,也快不过十杆齐刺;剑花再炫,也挡不住整座城市被激怒后的重量。
雨幕被硝烟染成灰黑,狭窄的街面像一口深井,回声把每一道爆炸都放大成闷雷。前排市民刚把雇佣兵逼退到拐角,士气正高,后排的呐喊声浪还未来得及落下,便见几名身披油布斗篷的雇佣兵从瓦砾堆后跃出,他们左手长剑,右手却悬着一只暗褐色布袋,袋口随步伐晃动,发出铁器碰撞的轻响。没有号角,没有口令,这些人像一群默契的狼,瞬间在街心排成稀疏横线,剑尖朝下,右手探入袋中,掏出黑黝黝的铁球——比拳头略大,表面铸满方格凹痕,像某种邪恶的果实。
火绳在雨中竟诡异地燃着,橘红火星一跳,引线便“嗤”地缩短。第一波铁球被高高抛起,划出湿冷的抛物线,砸进密集人群。市民起初不以为意,有人甚至抬脚去踢那“铁疙瘩”,鞋底刚碰,爆炸便如巨锤擂地——火光先是一缩,随即膨胀成白炽球体,冲击波把最近一圈人掀得双脚离地,碎铁与石屑呈锥形飞溅,穿透棉衣、击碎肋骨,血雾与碎布在同一瞬扬起,像一朵妖异的红花骤然怒放。前排长柄兵墙瞬间缺了口,断杆与残肢横飞,后排妇女抱头尖叫,声音却被第二、第三波爆炸撕得七零八落。
雇佣兵们咧嘴大笑,露出被烟熏黄的齿列。他们退后两步,又从布袋掏出第二枚铁球,点燃、抛掷,动作熟练得像在田间抛秧。爆炸声沿着街面次第开花,每一朵都带走一圈生命:靠近爆心的青年直接被气浪撕成两截,上半身着地时还在抽搐;稍远者耳膜震裂,鼻血狂涌,踉跄欲退,却被随后飞来的碎铁片削中颈动脉,血柱喷出半尺高,把雨丝都染成粉色。石板上积水瞬间被高温蒸发,白汽与硝烟混成一片,遮蔽视线,却遮不住接连倒下的身影。
爆炸的余波未散,雇佣兵已拔剑冲入烟雾。他们踩着尚在扭动的伤者,剑尖精准地补刺咽喉或心口,每一次拔剑都带出一股细小红线。一名少年大腿被弹片削去大片血肉,正拖着断杆爬行,后颈突被靴底踩住,雇佣兵反手一剑从脊背贯入,剑尖穿透胸膛钉进石板,少年五指抠地,指甲翻裂,挣扎几下便软倒。另一边,妇女抱着婴孩跌坐在瓦砾堆,哭喊声未出口,长剑已横向抹过,血珠溅在婴孩脸上,与雨水混成淡红溪流,孩子睁大眼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尸体压倒在积水里。
更残酷的收割在街角持续。雇佣兵两两配合,一人持盾顶开尚未死透的长柄兵,另一人矮身突进,剑刃专挑膝盖后腘窝,切断肌腱再顺势上撩,剖腹放血;第三人则提短斧,专砍手指——防止伤者再握武器。雨水把血冲成稀薄的粉红,却冲不淡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断肢与碎砖混在一处,每一步踩下都发出“咕唧”湿响,像走在腐烂的果园。雇佣兵偶尔抬头,透过雨幕与硝烟,对远处尚在犹豫的市民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野兽饱腹后的慵懒,也带着对下一波爆炸的期待——在他们看来,密集的人群不是敌人,只是一只待宰的巨兽,而铁球,正是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