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秋日序曲-命运的交叉小径
加州帕罗奥图的秋天,阳光慷慨而温柔,将斯坦福大学标志性的黄砖红瓦建筑群涂抹得愈发暖意融融。西班牙风情与现代学术气息在这里完美交融,棕榈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自行车铃声与学子们的谈笑声交织,构成了这座世界顶尖学府独特的活力图景。
对于黄舒而言,这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刚刚年满十八岁的她,从帝都那座充满文化底蕴的城市来到这片阳光灿烂的土地,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她是黄亦玫与方协文的女儿,继承了母亲明艳大气的五官和父亲清秀的轮廓,身材高挑,气质独特,既有东方女孩的温婉,又带着国际策展人母亲培养出的艺术敏感和开阔视野。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搭配一条复古蓝直筒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素描本和艺术史书籍,漫步在回廊庭院(MaQuad)的拱廊下。阳光透过拱廊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刚刚结束一堂关于文艺复兴时期湿壁画的讲座,脑海中还盘旋着教授关于“光线与叙事”的精妙论述。她习惯性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将脑海中的印象和感受用画笔记录下来。穿过拱廊,她朝着记忆中人流较少、景色更为开阔的纪念教堂(MeorialChurch)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在回廊庭院的另一端,苏沐正结束与一位经济学教授关于一篇论文的讨论。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衫,内搭白色牛津纺衬衫,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闲长裤,脚上一尘不染的棕色乐福鞋。即使是在穿着随意的校园里,他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低调而精准的精英品味。近一米九的身高和硬朗帅气的面容让他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但他眼神中的沉稳与偶尔流露出的、与其父苏哲相似的、带着一丝距离感的审视,又让他区别于周围那些热情外放的同学们。
他抬手看了看腕间那枚简约却价值不菲的PatekPhilippe腕表,距离下一个在胡佛塔(HooverTower)附近的团队会议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穿过回廊庭院,步行前往,顺便理清一下刚才与教授讨论时产生的一些关于新兴市场风险模型的思路。他步履从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建筑与环境,像是在评估一项资产,又像是在寻找某种秩序感。
命运的轨迹,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下午,于回廊庭院通往纪念教堂的小径上,悄然交汇。
黄舒一边低头在帆布包里翻找着速写笔,一边沿着小径的边缘走着,心思还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而苏沐则因为脑中思考着金融模型,步伐稍快,且略微偏向小径中央。
“哎呀!”
一声轻呼,伴随着轻微的碰撞。
黄舒感觉肩膀被碰了一下,手中的帆布包没拿稳,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书本、素描本、笔袋和一些零碎小物散落出来。她下意识地蹙起眉,抬头看向碰撞的来源。
苏沐也立刻停下了脚步。他没想到会撞到人,尤其是在他习惯性掌控周围环境的情况下。他立刻收敛了思绪,带着歉意看向被他撞到的女孩。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和周围的喧嚣仿佛都停滞了片刻。
苏沐看到了一张极其生动、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不是那种精致到毫无瑕疵的完美,而是有一种蓬勃的、带着艺术气息的明媚。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清澈的褐色,此刻因为微微的惊讶而睁得更圆,像极了他在帝都古老画册上看到过的、某种灵动的小鹿。她的皮肤在加州阳光下显得白皙通透,鼻梁挺翘,唇形饱满,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与他以往在纽约或帝都各种社交场合见过的名媛闺秀截然不同。她身上有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由生长的生命力。
黄舒也看清了撞到自己的人。一个非常高大、非常……“醒目”的男生。他的英俊是硬朗而清晰的,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难测。但他此刻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又冲淡了那份距离感。他穿着讲究,气质沉稳,不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男生那样毛躁,反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感。不知为何,黄舒觉得他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非常抱歉!”苏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真诚的歉意。他立刻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开始帮黄舒拾捡散落的东西。“是我走路没注意,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他的礼貌和迅速的行动让黄舒原本冒出的一点点不快瞬间消散了。她也蹲下身,一起收拾:“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有责任,光顾着低头找东西了。”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伸向那本摊开在地上的素描本。素描本正好翻开在一页画着帝都水木园老槐树的速写上,线条流畅,光影捕捉得极好。
苏沐的手指触碰到了素描本的边缘,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幅画,眼神微微一动。水木园……那是他祖父和……一些他不常接触的亲戚居住的地方,也是父亲苏哲出生的地方,虽然他本人只在年幼时短暂去过几次,但印象颇深。这女孩画的是哪里?
黄舒则注意到了苏沐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是一双很好看、也显得很有力量的手。
几乎同时缩回手,气氛有瞬间的微妙。
“你的画?”苏沐将素描本捡起,合上,递还给黄舒,语气自然地问道,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会画水木园,是巧合,还是……
“嗯,随便画的。”黄舒接过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本子抱在胸前,“谢谢。”
“画得很好,”苏沐由衷地称赞了一句,继续帮她捡起其他的书本——一本《艺术与错觉》,一本《全球景观中的当代艺术》,还有几本厚重的艺术史专着。他瞥见书名,心中了然,是人文学院,很可能是艺术史专业的学生。“你是艺术学院的新生?”
“是的,大一新生。黄舒。”黄舒接过他递来的书,报出自己的名字,笑容明朗了些。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敷衍,是真的看出了画中的一些东西。
“苏沐。”他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同时将最后一支掉落的炭笔递给她。‘黄舒’……这个名字在他心中过了一遍,没有激起任何已知的涟漪。很陌生的名字,但很好听。“工程院,也是大一。”他选择了更笼统的“工程院”,没有直接说管理科学与工程(MaSce&Engeerg)这个更贴近他未来方向的专业。在不确定对方背景时,他习惯性地有所保留。
“很高兴认识你,苏沐。”黄舒将东西重新塞回帆布包,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可能沾到的灰尘,“也再次谢谢你的帮忙。”
“该我道歉才对,”苏沐也站起身,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他微微低头看着她,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轮廓,“希望没有撞疼你。”
“完全没有。”黄舒摇摇头,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感染力,“那我先走了?还得去找个地方完成今天的速写作业。”
“好。”苏沐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再见,黄舒。”
“再见,苏沐。”
黄舒朝他挥了挥手,重新背上帆布包,脚步轻快地继续朝着纪念教堂的方向走去。阳光将她的发丝染成浅金色,背影窈窕而充满活力。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堂前的广场人群中,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素描本边缘时,那微妙的、混合着纸张和炭笔粉末的质感。黄舒……艺术新生……画着水木园的速写……一个陌生又带着一丝奇异熟悉感的女孩。他摇了摇头,将这点小小的插曲和心头那丝莫名的涟漪归因于秋日阳光带来的错觉,重新迈开步伐,朝着胡佛塔的方向走去,思绪很快又回到了他的风险模型上。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落入心田,即便当事人尚未察觉,也已然开始悄然萌动。
第二章:图书馆的静谧-知识的共鸣与无声的靠近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黄舒窝在格林图书馆(GreenLibrary)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面前摊开着一本关于巴洛克艺术与宗教改革的巨着,手边放着一杯逐渐冷却的拿铁。她眉头微蹙,正在与一段晦涩的德文文献翻译搏斗。母亲黄亦玫曾说过,要做一名优秀的策展人,不仅要懂艺术,更要理解艺术背后的历史、文化与思想脉络。她对此深以为然,但也时常被这些艰深的资料弄得头昏脑胀。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抬起头,打算休息片刻,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书架区。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是苏沐。
他正站在经济类书籍的书架前,微微仰头,寻找着什么。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普通的黑色运动裤,比上次见面时显得随性了许多,但那专注的神情和挺拔的身姿,依旧让他显得卓尔不群。
他似乎找到了目标,伸手从书架高层取下一本厚厚的大部头——《金融市场的非线性动力学与风险测度》。黄舒光是看到这个书名,就觉得一阵头晕。
苏沐拿着书,转身似乎也在寻找一个座位。他的目光扫过阅览区,然后,与黄舒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再次的相遇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沐显然也认出了她。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丝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朝着她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询问:“这里有人吗?”指了指黄舒对面空着的位置。
图书馆里极其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