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军官的声音之所以忍不住打颤,并非因为军纪涣散。
而是纯粹的,源自生理本能的恐惧带来的!
这恐惧丝毫不足为奇。
只因为,以他刚刚亲身经历、目睹并几乎魂飞魄散所获得的“宝贵”经验。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光是此刻正在他们头顶盘旋威慑的那三十六架国防军战机。
就已经完全有能力,将他们这五艘残存的主力战舰,在极短时间内全部送入海底!
对方根本不需要再投入新的力量。(实际上,第三波次战机群,只有两架战斗轰炸还携带有500公斤级重磅炸弹了)
更何况,国防军战机所携带的那种炸弹的威力,已经给他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那种只需一枚,便能将日本舰队中皮糙肉厚的战列舰,一击炸沉的重磅炸弹!
他绝不天真地认为,英法舰队的主力战舰在水平防御装甲方面,能比日本同级别的战列舰强出多少。
铁一般的事实是,面对那种近乎垂直落下的半穿甲重型炸弹,现有的水平装甲防护显得如此脆弱。
如果真的被那种炸弹命中要害……
他悲观而清醒地判断,他们的战舰,至多恐怕也只是比日舰多挣扎那么微不足道的几分钟!
最终的归宿,同样是冰冷黑暗的海底罢了!
况且,国防军的空中死神所携带的致命獠牙,远不止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重型航空炸弹。
他们同样装备有那种威力同样巨大,只需一枚便能轻易击沉一艘巡洋舰,或对任何战列舰造成重创的航空鱼雷!
这种由战机投掷的水下杀手,其战斗部威力,恐怕与之前那些神出鬼没的潜艇所装备的先进鱼雷不相上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而己方阵营中,那艘仅被一枚鱼雷命中,如今舰体倾斜,仍浓烟滚滚,正挣扎在沉没边缘的“普罗旺斯”号战列舰。
便是摆在所有人眼前的,再鲜活不过的恐怖例证!
它那悲惨的现状,无声地诉说着,这种武器对于大型战舰的毁灭性威胁。
不仅这名前来汇报发现新敌机群的军官,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恐惧。
指挥室内其他听到他汇报的军官们,同样个个脸色骤变,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因为,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那个同样可怕的后果。
之前的盘旋威慑和虚假俯冲,虽然令人窒息,但毕竟还未真正落下屠刀。
可这新出现的机群,万一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个更深的,几乎不敢去细想却又遏制不住冒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许多人的心底:
“万一!只是说万一!要是国防军那边……根本就没打算接受我们的投降呢?
如果他们改变了主意,或者从一开始就决定像对待日本舰队那样,冷酷无情地将我们连同战舰一起,全部击沉在这片海域……”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带来了加倍的恐慌。
已经悄悄萌生了投降以求活命心思的他们,精神上其实已经跨过了“抵抗至死”的那道坎,转而开始渴望生存。
如果在这种心理状态下,再突然遭受之前日军所经历的那种毁灭性的,毫不留情的空中和水下联合打击。
在战舰断裂、沉没之前,恐怕他们当中的一些人,精神就会先于肉体崩溃,被活活吓死不再是虚言!
或者,因极度的绝望和悔恨,而陷入疯狂!
那种从希望(哪怕是屈辱的希望)的悬崖边,被猛然推入绝对毁灭深渊的心理落差,足以摧毁最坚韧的神经。
在这种骤然加剧的集体性恐慌中,众军官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到了黑格身上。
这位总司令,此刻是凝聚残存意志,做出最终决断的唯一核心。
而黑格,终究不愧是一名久经沙场、心理素质过硬的统帅(尽管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职业生涯中最惨痛的大败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