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是对方这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坦诚,反而让这消息的真实性,变得无可置疑。
巨大的悲痛、绝望和一种对整个舰队命运彻底终结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嗞嗞嗞嗞……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和调试信号声后,那名国防军通讯兵手中的单兵便携式步话机,成功与后方建立了稳定的超短波通信链路。
联系的对象,正是坐镇于“黄海3号”装甲巡洋舰、统管整个受降与接收工作的赵小虎司令。
此刻,在那艘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装甲巡洋舰上,一场精心安排的“对话”即将上演。
协约国联军名义上的最高总司令,黑格上将,已经被国防军官兵“请”到了这艘舰上。
他并未被粗暴地关押,而是被安置在舰桥附近一个经过特殊布置的通讯室内。
他被告知,需要他这位联军最高指挥官,亲自、直接地与仍在“厌战”号上的后勤舰队司令贝蒂中将,进行一次实时的语音对话。
以协助国防军方面,完成对后勤舰队的最后劝降工作。
面对这个要求,黑格上将的心情极其复杂。
他回想起一个多小时前,亲身经历的那场如同噩梦般的立体打击。
那些银色的战机如何撕裂天空,致命的炸弹如何精准落下,潜艇的鱼雷如何从深海中无声袭来。
自己的舰队,如何从庞然大物被迅速肢解、摧毁,最终迫使自己不得不下令升起那面屈辱的白旗……
国防军那些战机、潜艇,所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与作战效率,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了衡量一切抵抗可能性的标尺。
他只犹豫了一下,权衡了拒绝可能带来的后果,也考虑了配合可能保全更多部下性命。
便神色黯淡,却又带着一种认清现实的无奈,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
国防军方面这么做,逻辑清晰而务实。
在大局已定、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利用敌方最高指挥官的影响力进行劝降。
是减少无谓抵抗,降低最后阶段敌方官兵伤亡,高效完成受降接收的最优解。
这符合军事效率,也多少带有一丝实用主义的人道考量。
而黑格之所以“勉为其难”地答应,除了对对方绝对武力的忌惮外。
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作为统帅的苦涩责任感。
他深知贝蒂可能面临的挣扎,如果能通过自己的声音。
让贝蒂和后勤舰队,避免那注定徒劳且会招致毁灭的顽抗,从而保全那一万多官兵的性命。
或许……这也能算是在彻底失败后,他能为部下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尽管这“最后一点事情”本身,就是说服同僚向敌人投降,充满了讽刺与悲哀。
步话机的信号经过中转和加密处理,成功与赵小虎旗舰上的通讯系统接通。
首先传来的,是赵小虎司令沉稳的声音,他与前线的李宝进行了简短的确认和情况同步。
随后,通讯被转接到了黑格所在的舱室。
“贝蒂,是我,黑格。”
一个疲惫、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声音,透过步话机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到了“厌战”号甲板上所有人的耳中。
这项能够相隔百里之遥,进行近乎实时、清晰语音直接对话的通讯技术,其背后代表的军事通信革命意义。
本应该足以引起黑格与贝蒂这两位经验丰富,对军事技术极其敏感的出色将领的足够重视和高度警觉。
这远超他们现有无线电(电报)的沟通方式,意味着敌方在战场即时指挥、情报传递、协同作战方面,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优势。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种全军覆灭、个人沦为俘虏或即将投降的极端境地下。
两人根本无心,也无力去关注和探究,这项技术本身所蕴含的军事敏感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