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旨在将他们这些昔日的“诸侯”,诓骗至对方控制的核心区域,然后加以软禁、分化甚至清算?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
就在众人因段祺瑞的感叹,而陷入更深的惶恐、不安与左右为难的泥沼时,段祺瑞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亲信,傅良佐、徐树铮、曲同丰……
他的眼神中,那份复杂的茫然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以及不得不做出决断的沉重。
“诸位,”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吐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
“再拖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时候……该做出抉择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心,仿佛被一股强烈的悸动攥紧!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段祺瑞口中的“抉择”指向何方。
那绝非是商讨如何抵抗、如何周旋。
而是在承认大势已去、对抗无望的前提下,准备放弃自主,完全、彻底地加入国防军政府体系,接受对方的安排。
无论是“学习”还是其他!
这意味着皖系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军事集团的终结。
意味着他们个人权力生涯的根本性转折。
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将自己和家族的未来,寄托于一个尚属陌生,且态度强硬的新的主宰者手中。
这是屈从,是投降,是一场豪赌,也是一次无法回头的告别。
会议室内的空气,因这即将到来的终极抉择,而凝固到了极点。
“总理,不可啊!”
就在段祺瑞那沉重的话语如同判决般落下,众人心神剧震、几乎要窒息于这最终抉择的沉重氛围中时,。
一个带着急切与不甘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凝滞。
出声的是傅良佐。
这位素以沉稳老练着称的皖系干将,此刻脸色涨红,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地试图扭转这看似不可逆转的颓势。
“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傅良佐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扫视着在座同僚,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协约国!列强绝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他们在远东吃了如此大亏,折损了整支舰队,丢尽了颜面,岂能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也必须卷土重来!动用更大的力量,发起更猛烈的报复!”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基于最坏假设的推论抛了出来: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到时候,国防军抵挡不住协约国联军的二次远征,败下阵来,而我们北洋,却已经早早地加入了对方阵营,彻底打上了国防军的烙印……
那时,在协约国眼中,我们整个民国,从上到下,都将是他们的敌人!是必须被惩罚、被清算的一部分!
我们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只能跟着国防军一起沉没!”
傅良佐越说越显“激昂”,试图勾勒出另一条看似“明智”的路径:
“反之,如果我们北洋政府能保持相对独立,不彻底倒向任何一方。
至少在名义和实质上与国防军划清界限,维持一个中立的、乃至‘合法’中枢政府的姿态。
那么,与协约国为敌的,就仅仅是国防军这一个‘地方割据势力’、‘叛乱武装’而已!
战火烧不到我们头上,列强的怒火也只会针对他们。
我们北洋,届时不仅可以自保,甚至……
甚至可以作为国家正统,为风雨飘摇的民国,保留最后一份元气与法统!
待到尘埃落定,无论是哪方惨胜,我们都有斡旋周旋的余地,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留有后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