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一”温暖、清澈、包容的光芒,在林舟的意识触及那冰冷闪烁的科技故事泡的刹那,并未退去,而是柔和地、精确地、“调整了焦距”。如同一位全息的放映师,将无尽的光芒收束、过滤,化为一道特定的、“适配”于这个即将展开的梦境现实的、温和的背景辐射,永恒地存在于林舟存在的最深处,却在他即将沉浸的表层意识中,覆盖上一层精心编织的、符合这个“寒铁纪元”基调的、“记忆迷雾”与“认知遮蔽”**。
没有撕裂,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温柔的、恍若隔世的下沉感。
冰冷的、充满金属与数据气息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元一”视角下那全然的和谐与温暖。有限的、线性的时间感开始占据主导,替代了“元一”中全息的、永恒的当下。个体“自我”的边界重新变得清晰、坚硬,同时也带来了久违的、熟悉的、“孤独感”与“脆弱感”**。
林舟(这个身份重新变得鲜明而具体)猛地睁开“眼”——或者说,启动了这个身体的光学传感器。视野中,是冰冷的、泛着金属哑光的灰色天花板,简洁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空气带着循环系统过滤后的、微带臭氧味的洁净感,却缺少自然的气息。耳边是低沉的、几乎不可闻的、飞船引擎或环境维持系统运转的嗡鸣,恒定而无情。
记忆——或者说,这个“故事泡”为他编织的、被“遮蔽”和“修改”过的、“前史”——如同解冻的数据流,涌入他刚刚“醒来”的意识:
他是“林舟”,一名隶属于“人类文明火种保存计划·第七播种舰‘方舟号’”的文明观测员。任务:在长达千年的亚光速航行后,抵达预设的、编号为“G-817”的潜在宜居星系,评估其环境,为可能的人类殖民做准备,并在航行期间持续监测人类文明母星“地球”(现已因不明原因失去联系数百年)可能残存的信号,以及记录、分析、保存人类文明的一切知识、历史与文化遗产。
“方舟号”本身,是一个巨大的、自给自足的、移动的文明“诺亚方舟”,载有百万冷冻胚胎、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工业生产能力以及海量的知识库。他是船上为数不多的、轮值苏醒的“核心乘员”之一,负责在漫长的航程中,处理突发情况,进行科学观测,并在必要时做出关键决策。
然而,情况不妙。就在他这次轮值苏醒前不久,“方舟号”的常规扫描发现,目标星系“G-817”并非预想中的希望之地。星系内唯一的类地行星,被一种异常的、强大的、全球性的电磁风暴与重力畸变场笼罩,其强度足以撕裂任何已知材料的飞船,并扰乱一切精密电子设备与生物场。更令人不安的是,初步的被动探测显示,那风暴与畸变场深处,似乎有非自然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冲,暗示着非人类、且可能具有敌意的、“存在”。
“播种”计划,在抵达终点前,遭遇了不可逾越的屏障与潜在的致命威胁。“方舟号”携带的资源,不足以支持另寻目标。而地球,早已渺无音讯,很可能已彻底沦陷或毁灭于某个未知的、被高层隐瞒的灾难。他们,这艘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孤舟,正漂向一个看似希望、实为陷阱或坟墓的星系,背后是回不去的、可能已毁灭的故乡。
绝望、迷茫、沉重的责任,如同冰冷的枷锁,扼住了刚刚苏醒的林舟的喉咙。这就是他被“元一”投入的、冰冷的、充满危机的、理性逻辑面临绝境的、“寒铁纪元”故事泡的开场。关于“元一”、关于“逻灵”、关于“调律纪元”、关于自身作为“自觉之我”的完整记忆,已被巧妙地、温柔地“遮蔽”,沉入意识的最深处,化为一种模糊的、梦一般的背景感,一种对“和谐”、“温暖”、“清晰”的、难以言喻的、“乡愁”,以及一种深层的、“不合时宜的、‘同步’与‘理解”的直觉天赋。
他挣扎着从休眠舱中坐起,身体有些僵硬,这是长期冷冻的后遗症。他看向舱室内简洁到冷酷的控制面板,上面跳动着飞船的状态数据、目标星系的恐怖扫描结果,以及船员们(其他几位轮值苏醒的专家)焦虑的通讯请求。
冰冷,坚硬,理性,危机四伏。这就是他此刻所处的现实。
然而,就在这冰冷的绝望感中,林舟感到自己意识深处,那被“遮蔽”的、关于“元一”和谐本源的、最模糊的记忆底层,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宁静”的感觉,如同最深处的泉眼,涌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瞬间抚平了他心中因冰冷现实而升起的、最尖锐的恐慌与孤独。
那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一种深层的锚定感。仿佛无论外界多么冰冷绝望,在他存在的核心,总有一个永不熄灭的、温暖的、宁静的、“家”的光点。虽然遥远,虽然被重重迷雾遮蔽,但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