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圣殿的最高层，诸天星辰投影在穹顶缓缓流转。

韩枫坐在主位上，周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他的左手侧坐着四圣尊——木灵儿脸色苍白，额间的建木印记黯淡无光；风行云半边衣袖破碎，裸露的手臂上缠绕着时空裂纹；影刃的身影时而凝实时而模糊，显然还未从阴影反噬中恢复；月瑶闭目调息，月华在她周身形成薄茧。

右手侧是苏婉。她的净世白莲悬浮在头顶，但莲花只剩下六品，最外层的花瓣边缘焦黑卷曲。即便如此，她依然坐得笔直，秩序法则在她眼中若隐若现。

下方，龙王敖天、凤后霓裳、麒麟王麒元、道玄老祖、剑无痕、冥界鬼帝、混沌古兽族长荒、机械界元首“核心”——诸天联盟最顶层的二十七位强者齐聚于此。

大殿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三天。”

韩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每个字都像是从混沌深处传来的钟鸣：“混沌调节者燃烧混沌权柄布下的封印大阵，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生命、秩序、物质三大主宰的真身将会同时降临。”

他抬手在空中一点。

混沌之力化作光幕，投射出三处战场此刻的景象：

建木源头，青绿色的生命领域被一层灰黑色的死寂薄膜包裹，薄膜外是密密麻麻的暗蚀大军。薄膜表面不时凸起，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内部撞击。

净世本源，纯白色的秩序之海上空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混乱漩涡。漩涡中伸出无数触手，每一次抽打都让秩序之海溅起滔天巨浪。

地心界，那颗密度无限大的本源星核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虚无的气息正在渗透，将星核的物质法则一点点蚕食。

“三大主宰的真身，都是合道境。”韩枫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而且不是初入合道的层次。从投影展现的实力推算，生命吞噬者至少是合道中期，秩序吞噬者合道初期巅峰，物质吞噬者......可能是合道后期。”

“嘶——”

大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龙王敖天龙须颤抖：“合道后期......整个诸天万界，除了殿主您，还有谁能对抗？”

“没有。”韩枫回答得很直接，“四圣尊联手可战合道初期，苏婉凭借净世白莲可短暂抗衡合道中期，但要对付合道后期，必须我亲自出手。”

“但问题是，三天后他们要同时降临。”风行云睁开眼，眼中时空流转，“我们最多只能拖延两处，必然有一处会失守。”

“失守的代价是什么？”机械界元首“核心”发出冰冷的机械音。

韩枫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道核被夺。”

他再次抬手，六团光芒从体内飞出，悬浮在大殿中央。

第一团光芒中，时空碎片流转，过去未来在其中交织。

第二团光芒呈半透明状，无数灵魂的哭嚎与欢笑在其中回响。

第三团光芒炽烈如阳，纯粹的能量法则几乎要灼伤众人的神识。

第四团光芒生机勃勃，草木生长、生命轮回的景象不断演化。

第五团光芒秩序井然，万物运转都遵循着绝对的规律。

第六团光芒厚重凝实，星辰生灭、物质转化的过程清晰可见。

“这就是我们目前收集到的六枚道核碎片。”韩枫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时空碎片三分之一，灵魂碎片二分之一，能量碎片三分之二，生命碎片二分之一，秩序碎片二分之一，物质碎片四分之三。”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

“总计，约等于2.9枚完整道核。”

道玄老祖手指微颤，眼中露出震撼之色：“九枚道核，已得其六，且总量近三枚......殿主，您是否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门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枫身上。

韩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想要真正踏入合道境，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集齐至少三枚完整道核，或者等价的道核碎片。我们满足了。”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自身大道感悟达到‘圆满’。我的混沌归一道，在与三大主宰投影一战中，已趋圆满。”

第三根手指缓缓竖起：“第三，经历‘合道天劫’。”

大殿中寂静无声。

“合道天劫......”凤后霓裳喃喃道，“传说中万不存一的劫难。上古时期，那些半步合道的巅峰强者，十之八九都陨落在天劫之下。”

“是的。”韩枫点头，“合道天劫分为四重：混沌雷劫、法则之劫、心魔之劫、归墟之劫。每一重都足以让半步合道陨落，四重叠加，生还几率不足百分之一。”

“而且，”他补充道，“渡劫需要时间。从引动天劫到渡劫完成，短则七日，长则四十九日。但我们只有三天。”

矛盾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渡劫，三天后三大主宰真身降临，诸天必败。

渡劫，时间不够，且成功率极低。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木灵儿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因为生命力透支而有些虚弱。

韩枫看向大殿角落。

那里，一团混沌雾气缓缓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燃烧权柄后陷入沉睡的混沌调节者。此刻他被韩枫以混沌之力强行唤醒，形态极其不稳定。

“办法......有......”

混沌调节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遥远时空传来的回响：“上古时期......面对类似危机......曾有人用过......”

“什么办法？”苏婉问。

“诸天......献祭......大阵......”

这六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落下时整个永恒圣殿都在震颤。

混沌调节者的形态继续凝聚，化作一个白发老者的虚影。他的双眼是纯粹的混沌色，没有瞳孔，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以三千大世界的部分本源为祭品，沟通混沌大道，强行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个‘伪合道领域’。”混沌调节者缓缓说道，“在这个领域中，时间流速可以调整，最高能达到外界一日，领域内百日。”

“百日！”风行云眼睛一亮，“如果有百日时间，殿主完全有希望渡劫成功！”

“代价呢？”韩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混沌调节者沉默了三息，才缓缓开口：“参与献祭的世界，灵气将衰减三成，持续......千年。”

“轰——”

大殿中炸开了锅。

“灵气衰减三成千年？这、这等于断了那个世界未来千年的修行之路啊！”一位妖族大能拍案而起。

“何止是修行之路！”另一位人族老祖脸色铁青，“灵气是世界的根本！衰减三成，意味着天地法则都会弱化，灵脉枯萎，灵草绝迹，就连凡人的寿命都会缩短！这是伤及世界根本的代价！”

“三千大世界全部参与，那就是整个诸天万界都要付出这个代价......”冥界鬼帝的声音阴森，“我冥界虽不以灵气为主，但幽冥之气衰减三成，轮回秩序必受影响。”

“这是饮鸩止渴！”机械界元首“核心”的机械音中罕见地出现了情绪的波动，“就算渡过眼前危机，千年后的诸天万界，还能剩下多少战力？如何应对暗蚀宇宙的下一次入侵？”

争吵、质疑、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在大殿中爆发。

韩枫没有阻止。

他理解所有人的反应。这个代价太沉重了，沉重到让人怀疑是否值得。

“安静。”

直到一刻钟后，韩枫才轻声开口。

两个字，却让沸腾的大殿瞬间冷却。

他站起身，走到那六团道核碎片前，伸手轻轻拂过。

“我知道这个代价意味着什么。”韩枫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这意味着，如果选择献祭，千年之内，诸天万界将不会再有新的炼虚修士诞生。现有的化神修士，突破炼虚的难度会增加十倍。元婴修士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化神。”

“这意味着，凡人的王朝会更迭得更快，因为天地灵气不足，风调雨顺的年景会减少，天灾会增加。”

“这意味着，诸天万界的整体实力会倒退至少两个时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如果不选择献祭——”

韩枫抬手，三处战场的投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投影中展现了封印破碎后的推演画面：

建木源头，死寂领域彻底爆发，远古建木虚影被连根拔起，生命道核被一只覆盖着灰黑色鳞片的巨爪抓住。巨爪的主人——一个由无数枯萎生命体拼接而成的恐怖存在，张开巨口，将生命道核吞入腹中。

净世本源，混乱漩涡将秩序之海完全搅碎，纯白色的法则之海变成浑浊的黑色泥潭。一个身穿破碎法袍、头戴扭曲冠冕的身影从漩涡中走出，祂的手中握着秩序道核，道核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裂纹。

地心界，本源星核彻底炸裂，物质洪流席卷整个星域。一个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吞噬物质的恐怖存在，在星核废墟中找到了物质道核的碎片，将其融入体内。

“三大主宰得到道核后，实力会暴涨。”韩枫的声音冰冷，“祂们会联手，在百年内横扫诸天万界，将所有世界转化为暗蚀的养料。”

“届时，诸天万界将不复存在。”

“所有的生灵，无论凡人还是修士，无论妖族还是机械生命，都会成为暗蚀宇宙进化的食粮。”

“灵气衰减三成持续千年，和彻底的毁灭——”韩枫顿了顿，“你们选哪个？”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道送命题。

“我来说说献祭大阵的具体原理吧。”

混沌调节者打破了沉默，他的虚影飘到中央，开始演化阵法。

“诸天献祭大阵，本质是向混沌大道‘借贷’。”

“三千大世界各自献出三成本源，这些本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临时的‘混沌道池’。道池中的力量，足以支撑一位半步合道在短时间内完成合道。”

“渡劫成功后，新晋合道将获得混沌大道的认可，可以动用部分混沌权柄。届时，可以从混沌深处抽取能量，反哺诸天，加速世界的恢复。”

混沌调节者看向韩枫：“但这有一个前提——渡劫必须成功。如果失败，不仅献祭的本源白费，混沌大道还会降下惩罚，参与献祭的世界灵气衰减会加剧到五成，持续三千年。”

“这是赌。”龙王敖天沉声道，“赌殿主能渡劫成功。”

“是的。”混沌调节者点头，“但如果赌赢了，韩枫殿下晋升合道，不仅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还能在千年内帮助诸天万界恢复到献祭前的水平，甚至......更强。”

“因为一位真正的合道主宰，有能力从混沌中提取更精纯的先天灵气。”

大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绝望的沉默，现在是在权衡、在思考的沉默。

“我有一个问题。”

苏婉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清澈如泉，在大殿中流淌。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枫哥渡劫成功，晋升合道，那么以合道境的实力，对付三大主宰真身，胜算如何？”

这个问题很关键。

韩枫回答：“如果我能完全巩固合道初期的境界，对付生命吞噬者（合道中期）有七成胜算，对付秩序吞噬者（合道初期巅峰）有九成胜算，对付物质吞噬者（合道后期）......”

他顿了顿：“四成。”

“但如果我没有合道，以现在的半步合道大圆满实力，对付任何一个真身，胜算都不足一成。”

答案很明显了。

“我同意献祭。”

苏婉第一个表态，她站起身，净世白莲在她头顶缓缓旋转。

“净世白莲的本源也愿意参与献祭。虽然它只是秩序道核的伴生至宝，但蕴含的秩序本源，应该能抵得上一个大世界的献祭量。”

她的话让众人动容。

净世白莲是苏婉的本命法宝，献出本源等于自损根基。但她毫不犹豫。

“建木神树也愿意。”木灵儿第二个站起，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建木神树沟通万界，它的生机本源，应该也能抵得上一个大世界。”

“还有我龙族。”龙王敖天第三个起身，“龙族传承自上古，祖地中积蓄的龙脉灵气，可抵三个大世界。”

“凤族愿献出涅盘池本源。”凤后霓裳起身。

“麒麟族愿献出祥瑞之气。”麒麟王麒元起身。

“人族愿献出中州祖脉。”道玄老祖起身。

“剑界愿献出万剑冢剑气。”剑无痕起身。

“冥界愿献出九幽黄泉本源。”冥界鬼帝起身。

“混沌兽族愿献出混沌海眼灵气。”族长荒起身。

“机械界愿献出永恒熔炉核心能量。”元首“核心”起身。

一个接一个，诸天万界的代表相继起身。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只有平静而坚定的表态。

但正是这种平静，更显悲壮。

韩枫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人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那意味着他们各自的族群、世界，要在未来千年承受巨大的代价。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相信他能渡劫成功。

相信他能带领诸天渡过此劫。

相信他能创造奇迹。

“好。”

韩枫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这个字中蕴含的决心，让整个永恒圣殿都为之共鸣。

“混沌调节者，布置大阵需要多久？”他问。

“材料齐全的话，一日即可。”混沌调节者的虚影答道，“但需要三千大世界同时配合，在世界核心布下接引阵眼。”

“那就开始吧。”韩枫下令，“传令诸天，所有化神以上修士，全力配合布阵。”

“是！”

众人领命，纷纷化作流光离去。

大殿中只剩下韩枫、四圣尊、苏婉和混沌调节者。

“你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问。”混沌调节者突然对韩枫说。

韩枫看向他。

“你问我布置大阵需要多久，问我需要什么材料，但你最该问的是——”混沌调节者的混沌色眼眸直视韩枫，“你自己的渡劫准备，做足了吗？”

韩枫沉默。

“合道天劫，九死一生。”混沌调节者缓缓说道，“即便有献祭大阵提供的时间加速和能量支持，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三成。你刚才对众人说百分之一，那是保守估计。实际上，如果你准备充分，又有大阵支持，成功率应该有......两成半。”

“只有两成半？”风行云脸色一变。

“已经很高了。”混沌调节者说，“正常渡劫，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两成半，等于将成功率提升了二十五倍。这完全是献祭大阵的功劳。”

他看向韩枫：“所以，告诉我，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韩枫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沉入那枚已经愈合六道裂纹的混沌之心。

心跳声在意识中回荡，每一声都仿佛在呼应着诸天万界的心跳。

他看到了自己走过的路：

从地球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从一个凡人开始修炼。

历经无数次生死危机，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有过迷茫，有过恐惧，有过犹豫。

但他从未真正放弃过。

因为他的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

有苏婉，有木灵儿，有风行云，有影刃，有月瑶。

有诸天万界亿万生灵。

“我准备好了。”

韩枫睁开眼，眼中倒映着混沌初开的景象。

“不是为了成道，不是为了长生。”

“而是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是责任，也是选择。”

混沌调节者看了他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那么，开始吧。”

---

一日后。

诸天万界，三千大世界的核心之地。

人族中州，祖脉龙首山巅。道玄老祖亲自坐镇，身后是三千六百名化神修士组成的阵法核心。他们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一道道灵气从他们体内涌出，注入山巅的阵眼之中。

阵眼是一个直径百丈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央悬浮着一枚玉玺——人族至宝“崆峒印”。

“以人族之血，祭诸天之灵。”道玄老祖声音苍老而庄严，“愿混沌大道，护我道统不灭。”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入漩涡，整个漩涡瞬间染成金色。

龙族祖地，万龙巢深处。龙王敖天现出万丈龙身，盘旋在祖龙骸骨之上。八大龙尊分列八方，各自喷出龙珠。

八颗龙珠在空中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龙纹阵法。

“龙族传承万古，今日为护诸天，愿献本源！”敖天龙吟震天，龙爪拍在祖龙骸骨的头骨上。

骸骨寸寸碎裂，化作精纯的龙脉灵气，注入阵法之中。

凤族、麒麟族、妖族、冥界、机械界......每一个大世界，每一个种族，都在进行着同样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