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涛尊者收起獠牙。

光铸大师的光谱恢复平静。

“继续。”韩枫说，“把你们的方案，一个一个说给我听。镇岳真君，你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韩枫耐心听取每个人的意见，不打断，不评价，只是记录。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空中虚点。

“修真界的周天星斗大阵，核心是‘借势’——借星辰之力，借天地之势，借敌之力反制敌人。优点：威力随战场环境变化而增强。缺点：布阵时间长，阵眼脆弱。”

沙盘上，修真防线的模型亮起金光。

“元素宇宙的永恒壁垒，核心是‘稳定’——绝对的能量结构，完美的防御几何。优点：一旦建立，几乎不可摧毁。缺点：缺乏变化，容易被针对性破解。”

元素防线亮起七彩色。

“混沌宇宙的韵律迷锁，核心是‘无常’——不断变化的频率，不可预测的节点。优点：敌人无法建立破解模型。缺点：防御强度不稳定，有周期性薄弱点。”

混沌防线亮起混沌色。

韩枫看向众将：“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差异。”光铸大师说。

“冲突。”镇岳真君说。

“互斥。”怒涛尊者说。

“不。”韩枫摇头，“我看到的是……一只手。”

众将愣住。

韩枫伸出自己的右手：“修真阵法是皮肤——最外层，感知天地，灵敏但脆弱。元素壁垒是骨骼——中层，支撑结构，稳定但僵硬。混沌迷锁是筋脉——最内层，连接一切，灵活但需要保护。”

他握紧拳头：“分开来，各有缺陷。但组合在一起——”

沙盘上，三种防线开始重叠。

韩枫的操作精妙到毫米级别：修真阵法的阵眼，正好避开混沌迷锁的薄弱点；元素壁垒的稳定结构，为修真阵法提供锚点；混沌迷锁的变化韵律，弥补了元素壁垒的死板。

金光、七彩、混沌色，开始缓慢融合。

“这不是妥协，是互补。”韩枫的声音不容置疑，“就像一只手，骨骼要稳，筋脉要活，皮肤要敏锐——缺一不可。”

众将盯着沙盘，眼中逐渐亮起明悟的光。

镇岳真君喃喃道：“可是……如何让三种能量不互相干扰？”

“所以需要‘接口’。”韩枫调出技术部的设计方案，“修真阵法与元素壁垒的接口，用‘灵光转换符’——将灵气转化为光能，再反向转化。元素与混沌的接口，用‘混沌棱镜’——将混沌能量分解成可控光谱。”

他看向技术团队的方向：“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个‘三元防御塔’原型机。”

技术主管——一位同时精通三界理论的老学者——激动地行礼：“遵命，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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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参谋部的争吵，韩枫马不停蹄前往后勤中心。

如果说参谋部是大脑，后勤就是血管——而现在，三大文明的血管系统完全不兼容。

后勤中心比参谋部更混乱。

巨大的仓储区里，修真界的丹药玉瓶、元素宇宙的能量晶块、混沌宇宙的星尘燃料，堆积如山，但彼此隔离。

问题太多，太细，太琐碎：

修真丹药要用玉瓶保存，但元素生灵无法触碰玉石（会产生能量排斥）；元素能量块需要光谐环境，但混沌环境会干扰光谐；混沌星尘会腐蚀大部分容器，只能用特制的混沌兽皮袋装载……

运输也是问题。修真界的浮空山有自己的灵气驱动系统，无法搭载元素能量核心；元素飞船无法在混沌海长时间航行（混沌能量会污染光能引擎）；混沌母舰的内部环境，对其他两界生灵来说简直是毒气室。

韩枫走进后勤调度大厅时，三十几位后勤主管正在争吵，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这不可能！”修真界的丹药总管是个白胡子老头，气得胡子乱颤，“元素战士要服用‘清心丹’稳定光谐？他们连丹田都没有！怎么炼化药力？！”

元素宇宙的能源主管投影出一堆公式：“根据药理分析，清心丹的有效成分是‘静心草萃取物’，我们可以将其转化为光谐波段37.4的镇定脉冲。但需要修真界提供原始药方，否则转化效率不足3%。”

“药方是宗门机密！”老头怒吼。

“那你们就看着元素战士在前线发疯吧！”能源主管的光谱变成愤怒的红色。

旁边，混沌宇宙的物资官在咆哮：“谁把星尘燃料和光能晶块放在一起的？！它们会互相湮灭！已经损失了三百吨燃料了！”

“是你们的燃料储存方式太原始！”元素主管反驳，“我们建议统一使用能量真空封装……”

“真空？混沌星尘在真空中会直接挥发！你们懂不懂混沌物理？！”

韩枫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介入。

他观察着，记录着。

这种争吵不是坏事——至少说明每个人都在认真思考问题。怕的是沉默，是敷衍，是“反正不关我的事”。

十分钟后，他走到指挥台，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元帅亲自来了。

“吵完了？”韩枫问，和之前在参谋部一样的问题。

后勤主管们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继续。”韩枫坐下，“把问题一个个列出来。从最致命的开始。”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韩枫处理了四十七个后勤兼容性问题。

有些问题需要技术创新——比如开发“三界通用营养剂”，既要包含修真者需要的灵气，元素生灵需要的光谐，又要能被混沌兽吸收。

有些问题需要制度调整——比如建立“物资交换标准”，明确一瓶上品丹药等价于多少单位的光能晶块，又要如何兑换成混沌星尘。

有些问题，则简单到让人哭笑不得。

“元帅，”一个年轻的修真后勤官红着脸报告，“元素战士……不知道怎么打开我们的玉瓶。他们的能量触手太精细，一用力就把玉瓶捏碎了。”

韩枫沉默了三秒。

“那就设计一个‘傻瓜式开瓶器’。”他说，“不用能量，不用技巧，按一下就能开。这种小事，不需要上报到总指挥部。”

“可、可是规格……”

“先试错，再优化。”韩枫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依然坚定，“我们没有时间追求完美。前线战士等着物资，哪怕是不完美的物资，也比没有强。”

他看向所有后勤主管：

“我给你们三个原则：第一，保命优先——只要能救命，什么兼容性问题都往后放。第二，够用就好——不追求最佳，只追求能用。第三，快速迭代——今天送上去的物资有问题，明天就改，但今天必须送上去。”

“明白吗？”

“明白！”众主管齐声应答。

“散会。”韩枫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第一批混编补给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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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勤中心时，已经是深夜。

齿轮要塞的“夜晚”是模拟的——为了照顾修真者和混沌兽的生理节律，指挥部设定了十二个时辰的昼夜循环。

韩枫没有回休息室，而是走向要塞顶层的观星台。

这里没有屋顶，直接暴露在星空下。混沌海的星辰格外密集，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碎屑。远处，三界舰队的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

林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元帅，您该休息了。”少年小声说。

“还有最后一份文件。”韩枫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那是修真界刚刚送来的“兵力调拨明细”，需要他亲自审核。

林启递上一杯热茶——不是修真灵茶，也不是元素光饮，而是混沌海特产的“星尘草”熬制的简单茶水。

韩枫接过，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独特的回甘。

“林启，”他突然问，“你说，我们能做到吗？”

少年愣住了，没想到元帅会问他这个问题。

思考了很久，林启才谨慎地回答：“属下不知道能不能赢。但属下知道……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就一定会输。”

韩枫笑了，很淡的笑：“说得对。”

他望向星空，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防线最前沿。

那里，第一批混编舰队正在集结。修真剑修登上元素飞船，元素战士进入混沌母舰，混沌兽群在修真浮空山周围巡逻——虽然生疏，虽然别扭，但至少……开始了。

“你知道吗，”韩枫轻声说，“文明就像齿轮。每个文明的齿轮都有独特的齿形、转速、材质。强行咬合，只会崩坏。”

林启认真听着。

“但我们没有选择。要么崩坏，要么……被碾碎。”韩枫放下茶杯，“所以我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让三个完全不同的齿轮，既能咬合传动，又不至于互相磨损。”

“那方法是什么？”

“是‘油’。”韩枫说，“不是润滑油，是……理解之油。让每个齿轮理解其他齿轮为什么要这样转动，理解彼此的齿形为何不同，理解整个机器要往哪里去。”

他看向林启：“这就是‘摇篮计划’的意义。年轻人脑子里的沟壑还没定型，更容易容纳新的认知。你们这一代，可能真的能长出同时适应三种文明的……新齿形。”

少年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观测台的警报器突然亮起柔和的蓝光——不是敌袭警报，是“里程碑完成”的信号。

韩枫接通通讯。

技术主管激动的声音传来：“元帅！第一座‘三元防御塔’在混沌前线试运行成功了！三种能量稳定融合，防御强度达到了理论值的117%！我们……我们做到了！”

沙盘中，一个光点在防线前沿亮起，金光、七彩、混沌色和谐流转。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但在无尽的黑暗星空中，它像一颗刚刚点燃的火种。

韩枫看着那颗光点，久久不语。

林启也看到了，少年眼中倒映着希望的光芒。

“现在，”韩枫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整个宇宙说，“齿轮开始转动了。”

他转身离开观星台，深色元帅制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留下淡淡的星尘痕迹。

要塞外，星空依旧深邃，战争尚未真正开始。

但某个角落，某个时刻，某个由三个破碎齿轮强行拼凑而成的机器，终于发出了第一声——

咔哒。

那是文明咬合的声音。

第25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