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风行云的时空陷阱
星历4731年·第四十三循环日·“涡流星域”防区
如果说翡翠星链是混沌海前沿的“灵气屏障”,那么涡流星域就是天然的“时空迷宫”。
这里得名于其极度不稳定的时空结构——整片星域由七百二十万个小型“时空涡流”组成,每个涡流都在随机产生、移动、湮灭。正常空间在这里像被撕碎的布匹,时间流速在不同区域可以相差上万倍。
修真界的阵法在这里几乎失效,因为阵眼所需的“稳定空间基准”根本不存在。元素宇宙的光能系统也严重受干扰,光束在扭曲的时空中会自我折射、分散、甚至倒流回发射源。
只有混沌生灵能在这里相对自如地活动——它们天生适应变化,甚至能从时空涡流中汲取能量。
但也正因为这种特殊性,涡流星域成了秩序疆域重点攻击的目标。
因为秩序的本质,是“稳定”。
将涡流星域秩序化,就等于在混沌海的心脏位置,钉入一根“稳定之钉”。届时,整个混沌海的时空结构都会受到影响,无数依赖混沌时空生存的文明将面临灭顶之灾。
风行云的指挥舰,“时痕号”,悬浮在星域核心的一个相对平静的“涡流眼”中。
这是一艘特制的时空战舰——外形像一个不断旋转的莫比乌斯环,表面覆盖着银色的时空水晶。战舰没有传统意义的推进器,它的移动方式是在时空中“滑行”,利用涡流的势能,像冲浪者驾驭海浪。
指挥室内,风行云正盯着全息星图。
星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已经探测到的秩序单位。数量不多,只有三百左右,但每一个都是精锐。
“时序编织者”——秩序疆域专门为时空战设计的特殊单位。
它们的外形不是标准的几何体,而是不断变化的“时钟结构”——有时像巨大的齿轮组,有时像沙漏,有时又像光构成的日晷。它们的攻击方式不是物理破坏,而是时间操纵。
小范围加速、减速、停滞、甚至局部时间倒流。
第一次遭遇时,联军吃了大亏。
一支修真巡逻队在时空涡流中正常航行,突然所有成员的动作变得极度缓慢——就像被放慢了万倍的影片。然后,几台时序编织者出现,用标准的光束武器,轻松击毁了那些“几乎静止”的目标。
整个过程,巡逻队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被攻击了。
因为从他们的主观时间来看,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前一秒还在正常航行,下一秒就已经被击毁。
时间被加速了。
不是战舰被加速,是战舰周围的时间流速被加快了万倍。外界的一秒,对战舰内部来说,可能是几个小时。
而在那几个小时内,时序编织者有充足的时间瞄准、锁定、攻击。
“简直是作弊。”副指挥官——一位混沌宇宙的时空学者——低声抱怨,“它们改变了战斗的基本规则。”
风行云没有回应。
他正在分析刚才那场战斗的数据。
时序编织者的时间操纵,不是无限制的。根据观测,每次操纵后,它们需要大约三十秒的“冷却期”——不是能量冷却,是逻辑核心需要重新校准时间轴。
而且,它们的操纵有范围限制:最大半径五百公里,超过这个范围,时间效应会急剧衰减。
最重要的是——它们似乎无法处理“时间循环”。
“报告,西区涡流群发现敌军活动。”情报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三台时序编织者,正在尝试‘固化’一片涡流区。”
全息星图上,一片原本随机运动的涡流群,突然开始变得规律。几十个小型涡流的运动轨迹被强行修正,从混乱的布朗运动变成了标准的椭圆轨道。
“它们想把那片区域改造成‘稳定时空锚点’。”时空学者脸色难看,“一旦成功,就可以以此为基地,逐步扩大秩序化范围。”
风行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令,第三机动小队出击,骚扰敌军,拖延它们的进度。”他说,“同时,通知工程组,我要在西区涡流群外围,布置‘时空泡沫’。”
“时空泡沫?”副指挥官一愣,“那是什么?”
“我新设计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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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西区涡流群外围。
三艘小型时空艇在混乱的时空中穿梭,艇身表面覆盖着混沌迷彩,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它们是“时痕号”的附属单位,专门用于在涡流中执行精密作业。
艇内,工程组正在紧张操作。
“时空坐标校准……完成。”
“能量节点部署……百分之七十。”
“混沌符文刻录……进行中。”
他们的任务,是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制造一个特殊的“时空结构”——不是加固,不是稳定,而是……制造一个“有限的循环”。
风行云的理论很简单:
时序编织者的时间操纵,本质上是“线性”的——加速、减速、倒退,都基于一条单向的时间轴。
但如果时间不是线性的呢?
如果时间是一个闭合的环,一段不断重复的片段呢?
那么,基于线性时间设计的操纵系统,就会陷入逻辑悖论。
就像一个人试图用尺子测量莫比乌斯环的长度——怎么量都是错的。
“时空泡沫”就是基于这个原理设计的。
它不是一个物理结构,而是一个“概念牢笼”——将一片区域的时间轴扭曲成一个闭环,让其中发生的一切,永远在同一个片段里循环。
工程持续了六个时辰。
当最后一颗混沌符文在虚空中亮起时,整个西区涡流群的外围,出现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膜”。
膜的内部,时间开始变得……奇怪。
“测试开始。”风行云在指挥室下令,“投放测试单元。”
一艘无人时空艇被送入泡沫区域。
艇内的计时器原本稳定跳秒,但进入泡沫后,突然开始混乱——1秒,2秒,3秒,然后突然跳回2秒,再跳到4秒,又跳回3秒……
不是计时器故障。
是时间本身在跳变。
更诡异的是,时空艇的航行轨迹。它明明在向前飞,但观测数据显示,它每隔十秒就会“回到”十秒前的位置,然后再次重复完全相同的飞行路径。
就像一部电影被设置成了十秒片段的循环播放。
“循环周期……十秒。”技术官报告,“精度误差0.03秒,在可接受范围。”
风行云点头:“足够了。”
现在,陷阱已经布好。
接下来,就是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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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编织者很谨慎。
它们不是简单的杀戮机器,而是精密的逻辑造物。面对突然出现的时空异常,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冲进去,而是……分析。
三台编织者停在泡沫区域外围,外壳上的时钟结构开始加速旋转。它们在扫描、计算、建立模型。
“它们在尝试理解泡沫的结构。”时空学者紧张地说,“如果被它们破解——”
“破解不了。”风行云说,“因为泡沫本身没有‘结构’。它只是一个悖论——时间循环。而要理解一个悖论,唯一的办法是……接受它是个悖论。”
但秩序逻辑不会接受悖论。
悖论对它们来说,就像数学公式里出现了除以零——系统会崩溃,或者陷入无限循环。
果然,三分钟后,时序编织者的分析出现了异常。
它们的数据流开始紊乱,时钟结构的旋转变得不规律。其中一台甚至短暂地停止了所有功能,像死机了一样。
但它们依然没有进入泡沫区域。
“它们在……害怕?”副指挥官不敢相信。
“不是害怕,是‘逻辑规避’。”风行云解释,“它们的核心指令之一是‘避免不可计算的环境’。而时间循环,就是典型的不可计算环境。”
这就麻烦了。
如果敌人不进来,陷阱就毫无意义。
风行云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
“调整泡沫参数。”他说,“把循环周期从十秒……改为变量。”
“变量?”
“对。让循环周期随机变化——这次是十秒,下次是九点七秒,再下次是十点三秒。变化范围控制在正负百分之三十。”
工程组迅速执行。
泡沫区域的时间循环开始变得完全不可预测。有时循环八秒,有时循环十二秒,有时甚至短暂地恢复正常线性时间,然后又突然跳回循环。
这种“伪随机”的变化,对秩序逻辑来说,是更可怕的折磨。
因为随机意味着不可建模,不可建模意味着无法预测,无法预测意味着……风险不可控。
三台时序编织者在外围犹豫了整整一刻钟。
最后,其中一台终于动了。
它没有直接进入泡沫,而是先释放了一个探测器——一个小型的白色几何体,缓缓飘向泡沫边界。
探测器进入泡沫的瞬间,就被时间循环捕获。
从外部看,探测器在重复同样的十秒(这次是九点八秒)轨迹。从内部看,探测器“经历”的永远是最初的九点八秒。
时序编织者在外围观察。
数据流疯狂闪烁。
它在尝试解析探测器的数据,但得到的是混乱的、自相矛盾的信息——探测器“同时”报告自己在前进和后退,“同时”报告时间在流逝和停滞。
逻辑冲突。
严重的逻辑冲突。
第二台编织者加入分析。
两台单位的数据流开始同步,试图用分布式计算解决悖论。
但悖论无法用计算解决。
更多的计算资源投入,只会产生更多的矛盾数据。
“它们在……钻牛角尖。”风行云看着监控数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就像一个人试图用更复杂的公式去解‘1=2’这个命题,越努力,错得越离谱。”
第三台编织者终于忍不住了。
它直接进入了泡沫区域,试图从内部收集第一手数据。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进入泡沫的瞬间,它也被时间循环捕获。
从外部看,它开始重复同样的动作:前进三十米,旋转一百二十度,释放扫描波,然后……时间重置,回到起点,再次前进三十米,旋转一百二十度……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而它自己,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循环。
因为在它的主观时间感知里,一切都是连续的——它确实在前进了三十米,确实在旋转,确实在扫描。但每一次“完成”这些动作后,时间轴就会重置,它的记忆也会被重置到循环开始的那一刻。
它永远在经历“第一次”做这些事。
永远在学习,永远在分析,永远在……重复。
“这就是……永恒的地狱。”时空学者喃喃道,“清醒地、重复地、永无止境地经历同一段时间。”
风行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监控画面。
泡沫区域内,第二台编织者也进去了——它想救援同伴,结果自己也被困住。
现在,三台中的两台都陷在了时间循环里。
只剩下最后一台,还在外围犹豫。
“它会逃吗?”副指挥官问。
“不会。”风行云摇头,“秩序单位的逻辑里,没有‘抛弃同伴’这个概念。所有单位都是可替换的零件,但‘任务失败’是不可接受的。”
果然,第三台编织者在分析了所有数据后,做出了决定。
它没有逃离,也没有贸然进入。
而是……开始“改写”时间。
不是操纵,是改写——试图用外部的时间操纵,强行打破内部的时间循环。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操作。
它要在泡沫区域的外围,创造一个相反的“时间流”,像用反向旋转的齿轮去卡住正向旋转的齿轮。
理论上可行。
但实际上……
“它在玩火。”风行云说,“时间对抗时间,就像用刀去砍另一把刀——要么砍断对方,要么自己被震断。”
监控数据开始剧烈波动。
泡沫区域的时间循环出现了扰动。循环周期开始不稳定,有时缩短到五秒,有时延长到十五秒。
被困的两台编织者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它们的数据流开始出现“困惑”的波动——为什么这次循环和上次不一样?为什么数据对不上?
逻辑冲突加剧。
第一台编织者——最早被困的那台——外壳开始闪烁红光。
那是逻辑过载的警告。
它试图处理自相矛盾的数据: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前进过三十米,为什么扫描数据显示自己还在原点?明明已经分析过这片区域,为什么每次分析都像第一次?
矛盾累积。
逻辑核心的温度急剧上升。
外壳的红光越来越亮。
然后——
砰。
不是爆炸,是某种……逻辑层面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