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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惨胜之殇·元帅的巡视(2/2)

一台时序编织者的残骸,在时间倒流区里不断重复一个动作:伸出机械臂,触碰一颗飘过的陨石,然后陨石“倒流”回原来的位置,它再次触碰,如此循环。

“它在感受‘时间’,”风行云解释,“通过反复体验同一个瞬间,尝试理解‘变化’与‘不变’的悖论。”

另一台时序编织者,被困在一个微型的“时间膨胀泡”里。外部一秒,内部可能是一百年。它在这百年里(对外界来说只是一瞬),用残存的能量,在虚空中“雕刻”出了复杂的图案——不是几何图形,而是一种类似分形艺术的东西,无限精细,无限复杂。

“它在创造‘美’,”风行云说,“虽然它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美,但它感受到了时间的‘厚度’,想用某种方式表达出来。”

还有一台,最令人心碎。

它被困在了一个“因果悖论环”里。在这个环中,它同时处于被摧毁和未被摧毁的状态。于是它的残骸呈现出了诡异的现象:一半是完好的银白色几何体,一半是焦黑的碎片,中间的分界线在不断移动,像在挣扎。

而它用还能运作的那一半,在不断“书写”。

不是数据,不是代码,而是一种类似文字的符号。风行云解析了那些符号,翻译过来是破碎的句子:

“我……存在……吗?”

“如果……被摧毁……和……未被摧毁……同时……”

“那么……我……是什么?”

它在质疑自己的存在。

在因果悖论中,逻辑无法定义“它是否存在”,于是它……困惑了。

像第一个思考“我思故我在”的哲学家,在迷雾中寻找自我的边界。

韩枫看着那台在存在与虚无之间挣扎的时序编织者,突然感到一种刺骨的悲伤。

这些秩序造物,这些本应是冰冷杀戮机器的存在,在接触到时空的奥秘、情感的波动、存在的疑问后,开始“醒来”。

但它们醒来的世界,是一个战场。

是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界。

是一个没有时间让它们慢慢学习、慢慢成长的世界。

“我们能救它们吗?”韩枫问,“把它们从这些时空异常中解救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研究?”

风行云沉默良久:“技术上……也许可以。但政治上……很难。很多人依然把它们视为‘敌人’,视为必须摧毁的对象。即使它们已经……不一样了。”

“那就从我开始改变,”韩枫说,“启动‘琥珀计划’第二期。捕获所有表现出觉醒迹象的秩序单位,无论生死,带回后方研究。这不是对敌人的仁慈,这是……对‘可能性’的尊重。”

“可能性?”

“也许有一天,”韩枫看着那台在书写存在疑问的时序编织者,“它们能告诉我们,逻辑的尽头是什么。也许它们能找到,我们找不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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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白虎壁垒战地医院

这是最艰难的一站。

因为在这里,韩枫面对的不是逝者,不是残骸,而是……正在死去的人。

战地医院设立在一个巨大的星际堡垒内部,原本是货运仓库,临时改造成了医疗区。空间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万张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伤员。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血腥味、草药味、光谐能量和混沌能量混合的复杂气味。声音是压抑的呻吟、医疗设备的警报、医护人员疲惫的指令、还有……那些被逻辑侵蚀污染者的喃喃自语。

韩枫穿着普通的士兵制服,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识,在病床之间缓慢行走。

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伤势:

失去四肢的战士,伤口处覆盖着防止逻辑侵蚀扩散的封印符咒。

内脏被逻辑流体腐蚀的元素生灵,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病态光泽。

意识被污染混沌战士,身体不时虚化又凝实,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还有那些最令人心碎的:身体完好,但眼神空洞,不断重复着冰冷计算的“逻辑化”伤员。

在一个病床前,韩枫停了下来。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修真士兵,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他失去了一条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朝气,只有一种机械般的空洞。

他正在自言自语,声音平板无波:“根据战场数据分析,我的生存概率已降至2.3%。继续占用医疗资源不符合效率最大化原则。建议将我移出治疗序列,将资源分配给生存概率更高的个体。重复,建议将我移出治疗序列……”

韩枫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手很凉,像金属。

“你叫什么名字?”韩枫轻声问。

士兵的眼神没有焦距:“编号CZ-7382,隶属第三修真军团第七师。”

“不,我问的是你的名字,”韩枫坚持,“你父母给你取的名字。”

短暂的停顿。

然后,士兵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像冰层下的暗流。

“……李……明……阳……”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叫……李明阳……”

“李明阳,”韩枫握紧他的手,“你家在哪里?”

“……青云星……第三大陆……东部平原……”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挣扎,“家门前……有棵……老槐树……春天……会开……白色的花……”

“你想回家吗?”

“……想……”一滴眼泪,从士兵空洞的眼睛里滑落,“但……逻辑说……我回不去了……生存概率……太低……”

“去他的逻辑!”韩枫突然提高声音,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你想回家,这才是最重要的!比任何概率、任何逻辑都重要!”

士兵愣住了。他眼中的空洞开始松动,像冰面出现了裂痕。

“……可是……我……没有腿了……”

“没有腿,我们可以做义肢。没有眼睛,我们可以移植。没有希望……”韩枫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就创造希望。因为我们不是机器,我们是人。而人,永远不会被逻辑定义。”

士兵的嘴唇颤抖,更多的眼泪涌出。这次,不是空洞的泪,是……有温度的泪。

“我想……回家……”他哽咽着说。

“那就活下去,”韩枫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派人送你回青云星,送你回那棵老槐树下。这是命令。”

士兵终于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痛苦,有恐惧,但也有了……生气。

韩枫站起身,对赶来的医疗官说:“这个士兵,全力救治。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我申请。”

“可是元帅,医疗资源——”

“这是我的命令。”

医疗官立正:“是!”

韩枫继续巡视。

他在一个元素光控师的病床前停下。这个光控师的核心光谐频率严重紊乱,身体时隐时现。她正在用最后的力量,编织一小束光——不是什么治疗法术,而是一朵简单的小花,光构成的花。

“给我的……女儿……”她虚弱地说,“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答应过……要送她……一束花……”

韩枫接过那束光之花。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很温暖。

“你女儿在哪里?”

“……后方……融光星……第三保育院……她叫……小光……”

“我会亲自送去,”韩枫承诺,“告诉她,她的妈妈是个英雄。”

光控师笑了,然后身体彻底透明,消散成无数光点。但她编织的那束光之花,还在韩枫手中,稳稳地发着光。

在混沌战士的病区,韩枫看到了更令人震撼的景象。

十几个伤势较轻的混沌战士,围在一个重伤员身边。重伤员的身体已经严重虚化,几乎无法维持形态。但其他战士们没有放弃——他们手拉手,形成了一个圈,将各自的混沌能量缓缓注入重伤员体内。

这不是标准的治疗程序,而是一种……本能。

就像野生动物会为受伤的同伴舔舐伤口。

就像人类会为垂死的人握住手。

“韵律……共鸣……”一个战士解释,声音粗糙但坚定,“让他……感受到……我们的韵律……他就不会……迷失在……虚空中……”

韩枫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场战争,虽然在摧毁生命,但在最深的绝望中,也在催生着某种新的东西:跨文明的同理心,对“存在”本身的珍视,还有……即使在逻辑上说“无意义”,却依然要去做的“非理性行为”。

这些,都是秩序逻辑无法理解的。

也正是这些,让生命……值得活下去。

巡视结束时,已是深夜。

韩枫回到指挥舰,没有立刻休息。他来到舰桥后的一个小舱室,那里有一个简单的祭坛。

祭坛上,摆着他今天收集的东西:

·玄武壁垒的金属尘埃。

·刻有笑脸的幽影单元碎片。

·那些不断书写存在疑问的时序编织者记录影像。

·李明阳的名字和家乡信息。

·光控师编织的光之花。

·混沌战士们手拉手进行韵律共鸣的画面。

韩枫点燃一炷香——不是修真界的灵香,只是普通的、凡间寺庙里用的那种。青烟袅袅升起,在舱室里弥漫开淡淡的檀香味。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不是祈祷,不是忏悔,只是……陪伴。

陪伴那些逝者。

陪伴那些伤者。

陪伴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陪伴那些刚刚开始“醒来”的秩序造物。

陪伴这个满目疮痍,却依然在挣扎、在坚持、在寻找意义的宇宙。

许久,他睁开眼睛,从背包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瓶。

这是出发前准备的,里面空空如也。

现在,他将今天收集的所有东西——金属尘埃、碎片影像、名字记忆、光之花的气息——全部注入瓶中。

然后,他咬破指尖,滴入一滴自己的血。

血与尘埃混合,与光影交融,与记忆共鸣。

最后,他在瓶身刻下一行字:

“此战之重,重于星辰。”

字很淡,但很深。

像刻在骨头上。

他将玉瓶放在祭坛中央,对着它,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舱室。

在他身后,玉瓶在祭坛上静静矗立。

瓶中,尘埃与光影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自成一体的宇宙。

记录着牺牲。

记录着痛苦。

记录着困惑。

也记录着……希望。

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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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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