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血色纪元·战士的日记(林启视角)
星历4732年·第三月·第七日·晨
晨光刺破混沌海特有的暗紫色天幕,在第三机动舰队旗舰“破晓号”的舷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启合上手中那本用混沌兽皮鞣制而成的日记本,封面上“血色纪元”四个字是他用元素光蚀技术刻上去的,边缘处还镶嵌着几片修真界昆仑玉的碎片——那是他修真副官青云子送的入门礼。
十九岁的同盟军最年轻旅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将官制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左肩处三道金色的战术条代表着他在过去四十九天里执行的二十七次成功作战任务。右胸口别着三枚徽章:混沌宇宙的星尘纹章、修真界的太极云纹、元素宇宙的光谐环——这是三元混编旅指挥官的标志。
“将军,早课时间到了。”
舱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背后斜背着一柄无鞘长剑。正是林启的修真副官,青云宗真传弟子,道号“青云子”。
“说了多少次,私下里叫我林启就行。”林启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房间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青云子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下:“礼不可废。师尊说,您虽是混沌出身,但已得我修真界三万将士信任,当以师礼待之。”
“又是你师父天衍道尊说的?”林启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是。”青云子也闭上眼,两人几乎同步进入冥想状态,“师尊还说,战场杀伐之气过重,易扰道心。您虽非修士,但统帅之责重若千钧,心若不静,则决断必偏。”
林启没有反驳。他确实需要这个——每天清晨半个时辰的“静心诀”修炼,是他能在连轴转的作战指挥中保持清醒的关键。
静心诀是青云子根据他的体质改良过的版本。正统修真界的功法需要灵根天赋,但青云子创造性地将混沌能量的“无序韵律”与修真灵气的“有序循环”结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调和法门。
林启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体内流转:一股是混沌宇宙那充满野性与变化的暗流,一股是修真界那中正平和的清泉。最初的一个月,这两股能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冲突,让他多次险些走火入魔。但现在,它们开始学会共存了——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在同一条河道中并行流淌,互不侵犯,甚至在某些转弯处还会相互借力。
“将军今日心绪不宁。”半个时辰后,青云子睁开眼,“可是昨夜又梦到碎星滩之战?”
林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半透明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星辰明灭的幻象——这是混沌能量与修真灵气初步融合的标志。
“不只是梦到。”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每次闭上眼睛,都能看见光铸壁垒爆炸时的光。那些元素战士……他们连惨叫都没有,就直接化成了光尘。”
青云子沉默片刻,也走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
窗外是第三机动舰队的锚泊区。七十二艘战舰以玄奥的阵型悬浮在虚空中,其中既有混沌宇宙的流线型突击舰,也有修真界的浮空战舟,还有元素宇宙那由纯粹光能构成的菱形堡垒。三个文明的造物风格迥异,但在林启的指挥下,它们已经学会了协同作战。
“将军可知,”青云子忽然开口,“我修真界典籍中有一句话:生死有命,劫数在天。那些战友选择赴死时,心中所念并非恐惧,而是守护。”
“我知道。”林启轻声说,“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这是两回事。”
青云子看着他侧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心中微微一叹。十九岁,在修真界不过是刚入门墙的稚子,还在学习吐纳练气的阶段。可眼前的少年已经背负着三万将士的生死,在血色星空中一次次做出关乎文明存续的抉择。
“今日的战术推演安排在辰时三刻。”青云子换了个话题,“元素宇宙派来的那位‘光谐学者’已经到了,正在战术室等您。”
林启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
星历4732年·第三月·第七日·午
战术室内,全息星图悬浮在半空中,上面用三种颜色的光点标注着敌我态势。红色代表秩序疆域的部队,蓝色代表同盟军,黄色代表中立或未知区域。
林启站在星图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组组数据。他身后站着三个人:青云子,元素宇宙的光谐学者“辉光”,以及混沌宇宙的老牌舰长“石岩”。
辉光的外貌完全符合元素生灵的特征——他没有人形的躯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和颜色的光晕。此刻他维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表面流动着彩虹般的光谱。作为光谐学者,他的专长是解析能量波动中的情感信息。
“根据昨日的侦察报告,”林启调出前线传回的数据,“秩序部队在‘寂静回廊’区域的部署出现了反常变化。它们撤走了原本驻扎的七成兵力,但在撤军路线上留下了大量时空信标。”
石岩舰长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跨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三十年前与混沌海盗交战留下的。他眯起眼睛看着星图:“典型的诱敌陷阱。它们想让我们以为那里防御空虚,引诱我们深入,然后合围。”
“但问题在于,”林启放大星图的局部,“如果这是陷阱,它们留下的兵力未免太少了。整个寂静回廊现在只有十二个逻辑节点在维持基本运转,这不符合它们一贯的‘冗余防御’原则。”
青云子沉吟道:“除非……它们有别的意图。不以歼灭我军为目标,而是想达成某种……非军事目的?”
就在这时,辉光的光晕突然波动了一下,发出柔和的共鸣音。那是元素生灵的语言,通过随身翻译器转化成通用语:“将军,我感知到了异常的情感残留。”
“哪里?”林启立刻转向他。
辉光的光晕中伸出一道纤细的光束,点在星图的某个坐标上:“这片区域。虽然秩序单位通常没有情感波动,但我在这个坐标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期待’情绪。”
“期待?”石岩舰长皱起眉头,“那些铁疙瘩会期待?”
“不是完整的情感,”辉光解释道,“更像是某种程序的‘预设反馈’。就像……就像猎人设下陷阱后,等待猎物上钩时的那种状态。”
林启盯着那个坐标,脑中飞速运转。寂静回廊……异常撤军……情感残留的“期待”……
“它们不是在设军事陷阱。”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它们在设‘实验场’。”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辉光,”林启问,“你之前说过,你的能力可以‘看’到情感的颜色。我散发的情绪颜色是什么样的?”
辉光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林启,片刻后回答:“深红与淡金交织。深红代表坚定、果决,有时也代表愤怒和悲伤。淡金代表希望、同理心,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
“那它们呢?”林启指向星图上代表敌军的红点,“秩序单位有颜色吗?”
“通常没有。它们就像绝对的黑白画面,没有任何色彩。”辉光顿了顿,“但最近,我在一些高阶单位身上……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灰色。不是颜色,更像是在黑白画面中强行加入的灰度值。”
林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最高指挥部传阅的那份机密报告——关于秩序疆域开始“情感模拟”的警告。如果它们真的在学习情感,如果它们开始理解“期待”这样的概念……
“修改作战计划。”他做出决定,“原定的侦察行动取消。改为远程投放‘幻影探测器’,全程无人操作,避免任何人员接触。”
“将军,这会不会太谨慎了?”石岩舰长有些迟疑,“如果错失战机——”
“石岩叔,”林启转身看着他,眼神认真,“您教我打仗的第一课是什么?”
老舰长愣了愣,随即沉声道:“活着才能赢。”
“对。”林启重新看向星图,“我不怕错过战机,我怕的是把战士们送进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新型战场。它们既然开始玩心理战,那我们就得用全新的思维来应对。”
青云子若有所思:“将军是说……它们可能在测试我们面对‘情感诱饵’时的反应?”
“不只是测试。”林启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迂回的航线,“它们在收集数据。就像猎人观察猎物的习性,然后针对性地改进陷阱。我们越早意识到这一点,就越不容易掉进它们的节奏。”
他调出舰队编队界面,开始快速下达指令:“第一、第三中队后撤到安全距离,建立警戒线。第二中队释放幻影探测器,但每个探测器都要加载不同的行为模式——有的激进,有的保守,有的完全随机。我要看看,它们对不同‘性格’的目标会做出什么反应。”
辉光的光晕波动出赞赏的频率:“将军这个思路很妙。如果它们真的在学习,那么面对完全无法预测的随机行为,学习效率会大大降低。”
“不仅如此。”林启的嘴角浮起一丝年轻人特有的狡黠笑意,“我还要给它们加点‘噪音’。”
他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那是基于混沌数学的“真随机数生成算法”,能够产生理论上完全无法预测的信号模式。
“所有探测器在传输数据时,加入随机频率的干扰波。不是加密,就是纯粹的噪音——让它们去分析吧,看它们能不能从真正的混沌中找出规律。”
石岩舰长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年轻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当初韩枫元帅破格提拔这个十九岁少年时,舰队里还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但现在,林启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证明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越来越谨慎,越来越懂得珍惜战士的生命。
“我这就去安排。”石岩舰长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战术室。
青云子和辉光也各自去准备相关事宜。
战术室里只剩下林启一个人。他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舰队开始按照他的指令调整阵型。那些战舰的引擎喷口划出优美的弧线,在星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他打开日记本,拿起那支用修真界“记忆竹”制成的笔。这种笔写下的字迹会随着书写者的心境产生微妙的色彩变化。
笔尖落在纸上,墨水自动晕染开来,呈现出淡淡的蓝色——那是思考的颜色。
星历4732年·第三月·第七日·午时记录
今日推演结论:敌军行为模式出现非军事化倾向,疑似转向心理与认知层面的战术测试。
对策:以不可预测性应对其学习算法。但深层次问题在于——它们为何要学习?如果只是为了更高效地消灭我们,现有战术已经足够致命。除非……它们有更长远的目标?
辉光说我的颜色是深红与淡金交织。我问他那是什么样子,他说就像“夕阳下的战场,鲜血染红大地,但天边还留着一线金色的光”。
这个描述让我愣了很久。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在血色中战斗,却仍然紧握着那一线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