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小时，曙光号已经抵达修真界的“问道星”。

这颗星球是天衍宗的核心驻地，也是修真界最大的学术与修行交流中心。整个星球被一层又一层阵法笼罩，从最基础的聚灵阵到能抵御真仙一击的周天星辰大阵，层层叠叠，将问道星打造成了一座铁桶般的堡垒。

此刻，问道星最核心的“天衍宫”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环形议事厅中，坐着上百人。这些人里，有天衍宗的长老，有修真界其他顶尖宗门的掌教，有元素文明的炽光领主和光语者，还有混沌海各大部落的祭司长。

他们是三大文明的最高决策层，或者至少是能影响决策的关键人物。

就在一小时前，他们接到天衍道尊的最高级别召集令，内容是“关乎文明存亡之大事”。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所有人都来了——因为发出召集令的是天衍道尊，这位修真界最古老的智者，从不说笑。

现在，他们坐在议事厅里，等待着。

等待的过程并不平静。

修真者与元素生灵之间的敌意尚未完全消散，双方虽然因为混沌海的威胁而暂时结盟，但几万年的对立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此刻，议事厅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分成了左右两部分，修真者坐在左边，元素生灵坐在右边，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混沌海的代表坐在中间，他们是中立方，但也因此显得孤立。

打破沉默的是天衍道尊的投影。

老人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正前方的高台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睿智。

“诸位。”天衍道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公布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但在公布真相之前，老夫需要所有人立下本命誓言。今日所闻所见，在未得许可前，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响起一阵低语。

立本命誓言？这意味着今天要谈的事情，严重到必须用最严厉的方式保密。

“天衍道尊，这未免太夸张了吧？”一位来自“金剑门”的掌教皱眉道，“在场诸位都是一方领袖，难道还会泄露机密不成？”

“正是因为诸位是领袖，才更需要立誓。”天衍道尊平静地说，“因为今天要谈的事情，一旦提前泄露，可能导致整个文明陷入恐慌，甚至……崩溃。”

最后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修真界这边率先有人站起来，是“青云宗”的当代宗主——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修士。

“晚辈青云子，愿以道心立誓。”他划破指尖，一滴精血在空中凝成道纹，“今日之秘，若擅自泄露，道心崩碎，神魂俱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修真界这边所有人都立下了誓言。元素文明那边，炽光领主们对视一眼，也纷纷启动了自身的“光谐誓言协议”。混沌海的祭司长们用古老的混沌语立下咒誓。

当最后一人完成誓言后，天衍道尊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议事厅的墙壁开始发光，无数符文从墙壁中浮现，组合成一个巨大的立体投影。

那幅让天衍道尊当场吐血的“世界结构全息图”，再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同样的震撼，同样的崩溃，同样的质疑与疯狂，在议事厅内再次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有韩枫在场。

他站在天衍道尊身边，冷静地看着下方那些或崩溃、或愤怒、或呆滞的面孔。

青云宗的宗主青云子，这位以“心性沉稳”着称的当代大能，在看到那幅图的瞬间，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简“咔嚓”一声碎裂。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但眼中已经开始涌现血丝。

元素文明那边，一位炽光领主的光晕剧烈波动，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那是元素生灵极度震惊时的表现。

混沌海的祭司长们集体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但那些咒文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韵律，变得混乱不堪。

整整一个小时。

议事厅内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啜泣声、以及能量失控导致的爆鸣声。

直到一位来自“烈火门”的暴躁老者猛地站起来，指着天衍道尊怒吼：“老东西！你从哪里弄来这种妖言惑众的东西？！我们修真界传承三十万年，飞升前辈无数，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别人体内的一个角落？！”

“老夫不信！”

老者浑身燃起熊熊火焰，那是怒火引动了体内的真元暴走。

“烈火道友，冷静。”青云子试图劝阻。

“冷静个屁！”烈火门主怒吼，“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韩枫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韩枫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烈火门主面前。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捕捉。

烈火门主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禁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压制——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告诉他：不要动，动就会死。

“烈火前辈。”韩枫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因为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想毁掉一切。”

他的眼神中带着理解，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

“但真相不会因为我们的不接受就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面对它，然后……找到出路。”

烈火门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身上的火焰熄灭了，颓然坐回座位。

韩枫回到高台，看向所有人。

“我知道诸位有很多疑问，有很多愤怒，有很多不甘。”他说，“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沉浸在这些情绪里。因为下一次‘世界重置’，将在三百七十九年后到来。”

“到时候，如果我们还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那么我们所有人，我们所有的文明，我们所有的历史和记忆，都将被抹除，归零，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现在。”韩枫提高了声音，“我来说说我们找到的出路。”

他调出了《五行归真诀》的草案，以及那份关于三大文明力量本质的解析报告。

当听到“修真灵气源自肝木本源”“元素光能源自心火本源”“混沌之力源自脾土本源”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复杂。

那是一种既恍然大悟，又难以接受的感觉。

恍然大悟，是因为这个解释完美地回答了为什么三大文明的力量体系如此不同，却又能在某种程度上互通——因为它们本就同源。

难以接受，是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毕生修炼的力量，只是别人身体的一部分。

“过去，我们就像五个盲人摸象。”韩枫再次用这个比喻，“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真理，但实际上，我们都只摸到了真理的一小部分。”

“现在，我们要把五部分拼起来。”

他展示了五行相生相克的图谱。

“修真者修木行，但木生火。如果修真者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引入心火本源的力量，以情感之火淬炼道心，那么心魔将大大减少，破境成功率将大幅提升。”

“同理，元素生灵修火行，但火生土。如果引入混沌之力调和，就能避免能量暴走，实现稳定晋升。”

“混沌族修土行，但土生金。引入秩序之力，可以让他们混乱的力量变得有序可控。”

“而当所有人都修行到一定程度后，都需要引入肾水本源的净化之力洗涤神魂，避免走火入魔。”

“最终——”韩枫指向那份复杂的能量运行图谱，“我们将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循环。一个能让体内世界的生灵，补全先天残缺，在达到真仙巅峰后，凝聚‘伪五行神格’的修行体系。”

“这个神格，将是我们穿越‘五行归元通道’，在真实外界生存的依仗。”

议事厅内，开始有人认真思考。

天衍道尊适时开口：“诸位，老夫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唯一的生路。要么在三百年内，让我们整个文明晋升到真仙层次，找到通道离开；要么三百年后，一切归零。”

“你们选哪个？”

没有人选后者。

但有人质疑。

“韩道友。”青云子站起身，语气虽然客气，但质疑之意很明显，“您提出的这个《五行归真诀》，理论上听起来很美，但实践起来呢？三大文明的力量体系完全不同，强行融合，会不会导致能量冲突，修炼者爆体而亡？”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也是韩枫预判到会有人提出的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试点。”韩枫回答，“我们需要志愿者，来验证这个法门的可行性。”

“谁来？”烈火门主冷冷道，“让你的手下去试？成功了就是大功劳，失败了就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话很刻薄，但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想法。

韩枫没有生气。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

所以他准备了答案。

“我来指定第一个试点者。”韩枫说，“但这个试点者，不是我的人，也不是天衍宗的人，更不是在座任何一方的嫡系。”

他看向议事厅的入口。

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走进来，他的神情有些紧张，但步伐坚定。

看到这个人，青云子愣了一下：“林启？你怎么……”

林启，青云宗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二十四岁结丹，四十七岁元婴，如今八十三岁，已是化神初期。在修真界，这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青云子的亲传弟子，也是青云宗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人之一。

“师尊。”林启走到高台前，向青云子行礼，“弟子自愿成为《五行归真诀》的第一个修炼者。”

“胡闹！”青云子脸色大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法门从未有人修炼过，万一有差错，你百年修为毁于一旦不说，甚至可能神魂俱灭！”

“弟子知道。”林启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光芒，“但弟子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三百年后，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而且——”他看向韩枫，“弟子相信韩前辈。他带领人类走出太阳系，融合三大文明，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他都要害我们，那我们早就死了。”

这番话，让青云子沉默了。

也让议事厅内其他质疑者，暂时闭上了嘴。

韩枫看着林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年轻人，他其实只见过几次。但他知道林启的故事——一个出身修真世家，却向往星海的年轻人。在人类舰队最困难的时候，林启曾经偷偷给舰队提供过修真界的星图，帮助他们躲避追杀。

那是一次冒险，但林启做了。